晨光落在铁链上,泛出冷光。我坐在石殿檐下,掌心那道旧伤隐隐发烫,像有根线从血肉里往外扯。风从谷口吹进来,带着灰烬和药味,也把殿角那片碎布吹得打了几个旋,落进火堆旁的灰里。
火堆快熄了,只剩一点暗红。
乌恩其靠在东口岩壁下,肩上的布条又渗出血来。他没动,也没喊人换药,只是盯着谷外山脊。南宫烨站在北坡高处,手里握着半截断裂的旗杆,目光扫过残部众人。疤脸汉子低头站着,手里攥着那块南宫令牌,指节发白。
我站起身,走到火堆边,从腰间解下蓝布带,轻轻抖开。布带褪了色,边角磨得起了毛,是我早年用过的。我当着所有人,将它重新系在腰间,动作不快,但每一下都稳。
“他走的路,我接着走。”我说,“不是为谁报仇,是为活着的人,把路走稳。”
没人说话。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有人闭了闭眼。疤脸汉子慢慢抬起头,目光落在我腰间的布带上,喉头动了动。
我转身,朝石阶走去。那三级石阶是唯一完好处,我坐在最高一级,乌恩其、南宫烨、疤脸汉子依次坐下。慕容雪被人扶着,靠在一根断柱旁,脸色仍白,可眼神清醒。她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火堆旁的灰被风吹散了些,露出底下烧了一半的木片。我伸手拨了拨,火苗没起来,只冒了股青烟。
“龙渊谷不能空着。”我说,“也不能再让人进来。”
南宫烨开口:“封谷。从外道塌山石,埋了入口,永禁通行。”
乌恩其摇头:“埋了,后人就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。等哪天又有野心之徒挖开,祸事重来,谁来挡?”
“那就留一条活路。”我说,“外谷封死,只留内径一线通底。设三重暗哨,轮番值守,入口只由你们两家掌握。”
我顿了顿,继续道:“机关核心,我以《无相功》残意封印。非九霄血脉,触之即崩。轮盘不会再动。”
南宫烨盯着我,眼神冷,可没反驳。他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:“我南宫家,守此谷三百年。”
“三百年后呢?”乌恩其问。
“三百年后,若江湖未平,自有后来人接着守。”我说。
乌恩其没再问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肩上的伤,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残旗——那是商队的旗,半边烧焦,上面“西”字只剩一撇。他站起身,走到火堆前,将旗投入余烬。
火苗猛地窜起,映得他脸上刀疤发亮。
“旗断人不散。”他说,“我率精锐回西域,守古道、护遗民。若江湖再乱,闻风即至。”
他没说“报仇”,也没说“雪恨”,只说了“守”。可我知道,他要守的,不只是路,还有那些死在谷外的兄弟。
疤脸汉子站出来,抱拳行礼:“南宫残部,半数留下,轮值守谷;半数归乡,安顿亲族,三年后再聚。若有违令者,家法处置。”
我从袖中取出那块南宫令牌,递还给他。他双手接过,郑重收入怀中,再抬头时,眼里已没了犹豫。
火堆烧尽了最后一根柴,青烟散尽。风从谷口灌进来,吹得铁链轻响。
我起身,朝谷口走去。慕容雪被人扶着跟上来,脚步虚浮,可没让人搀太久,自己撑住了。乌恩其走到她身边,低声道:“你随我走,西域有最好的医,能治好你经脉里的寒毒。”
她摇头,声音轻,却清楚:“我的路,不在西域。”
乌恩其皱眉:“你伤未愈,跟在他身边,只会拖累。”
她没答,只是抬手扶住断柱,站直了身子。
我从背后解下“断”剑,递到她手中。剑柄冰凉,她手指微微发颤,可还是握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