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屋内灯油将尽,火苗忽明忽暗。我仍坐在桌边,断剑横于膝上,掌心贴着剑柄,指节因久握而泛白。方才那一声柜子拉开的轻响过后,再无动静,可我知道,事情没完。
就在我凝神屏息之际,门外传来三短一长的叩击声,极轻,却极准,像是用指节在木板上画出一道旧日印记。
我眼皮一跳。
这节奏,不该存在。那是南宫家密探在乱世中联络的暗号,三十年前随鹰卫覆灭一同埋进黄土,江湖上早没人记得。可它现在就贴在门板上,敲得我耳膜发紧。
我没有应声,只将掌风轻轻一送,震开窗纸一角。月光斜切进来,照在门前青砖上。一个黑影立在那里,披着斗篷,脸上覆着半张青铜残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,幽深得像井底寒潭。他未踏门槛,双手藏于袖中,连呼吸都压得无声。
我隔着门缝问:“何人?所为何事?”
他嗓音沙哑,像是被火燎过:“非敌非友,只为送一句你该听的话——‘鹰卫未灭,血脉犹存’。”
我手一紧,剑柄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这句话像一把锈刀,猛地捅进旧伤。鹰卫,是前朝边军最隐秘的斥候营,专司边关谍报与斩首行动。我怀中那块铜牌,正是他们身份的信物。可这支部队早在二十年前被朝廷以“谋逆”之名剿杀殆尽,连尸骨都未收。如今有人提它,还说“未灭”,便是直指我身世之谜。
我盯着那双眼睛,冷声道:“你若真知内情,便该知道,光凭一句话,换不来信任。”
他轻笑一声,不怒不躁:“你信不信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心里早有答案,只是不敢碰。”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物,托在掌心。
是一块玉环碎片。
我瞳孔骤缩。
那纹路我认得——蟠龙缠枝,中间缺了一角,与我贴身佩戴的玉佩完全契合。这玉是我襁褓中就带的,据说是母亲遗物,多年来从未有人能对上。可此刻,它竟出现在一个戴面具的夜行客手中。
“你从哪得来的?”我声音压低。
“你该问的,是我为何不现在就拿走它。”他缓缓收手,“我要见你,不是为了交易,是为了让你看清一条路。你走的每一步,都有人看着。栖云居、茶肆、镇外官道,全是局。你躲不掉,也逃不开。”
我冷笑:“所以你要我随你走?去哪?”
“城西废庙。”他说,“只有你,不能带她。”
我目光一冷:“慕容雪的事,轮不到你插嘴。”
“正因她身份特殊,才更不能同行。”他语气不变,“你若不信我,大可走在前头,我随你身后。你若连这点胆量都没有,那就把玉留下,继续缩在这客栈里,等别人把刀架到你脖子上。”
我猛地站起,断剑在掌中一转,剑尖抵住门板。
屋内寂静如死。
我盯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你凭什么让我信你?凭这块玉?还是凭一句谁都能编的旧话?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抬起左手,将面具掀开一角。
那一瞬,我呼吸微滞。
他左耳缺了一小片,像是被刀削去,边缘不齐,显然是旧伤。这伤痕我见过——在龙渊谷最深处那具披甲尸骨的耳侧,有一模一样的缺口。而那具尸骨,手中握着一面残破军旗,旗上绣的,正是鹰头图腾。
他还未开口,我已明白几分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我问。
“我不是谁。”他低声道,“我只是个传话的。话送到,我便走。”
“那你要我听什么话?”
“关于你父亲的事。”他盯着我,“关于那晚龙渊谷外,为何会有三十七具鹰卫尸体横陈雪地,而你,是唯一活下来的孩子。”
我心头如遭重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