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剑脱手的刹那,我整个人被漩涡甩向岸边。
水浪如鞭抽在脸上,眼前发黑,五脏六腑像是被拧紧。我重重砸在半淹的石台上,膝盖磕进湿滑岩面,骨头撞得生疼。右手本能去抓剑柄,却只捞到一把泥沙。那柄锈剑打着旋儿沉入涡流中心,转眼不见踪影。
我喘着粗气,手指死死抠住石缝,指甲翻裂也不松开。胸口闷得像压了千斤铁块,耳边嗡鸣不止,父母倒下的画面又涌上来——血顺着台阶往下淌,母亲的手垂在石阶边,指尖还在动。
不能昏。
我咬破舌尖,腥味在嘴里炸开。痛感拉回一丝清明,可记忆不肯退。三百年前那个崖顶的身影又浮现,他抬手一划,火光熄灭,万籁俱寂。
“非武非道……乃人心也。”
这句话突然撞进脑海。
南宫玥的声音跟着响起:“我娘说过,沈无涯晚年,就是这般模样。”
我猛地睁眼。
河水仍在咆哮,头顶矿晶幽光浮动,映得水面忽明忽暗。我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,不再对抗体内奔涌的气劲。《无相功》自行流转,像春冰解冻,无声无息地渗入经脉。
我不再压制它。
也不再引导。
任它如江河归海,顺势而行。
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,洗过四肢百骸。后背的伤口不再灼痛,寒意褪去,连指尖都热了起来。我缓缓闭上眼,听见自己的心跳与河浪渐渐合拍,一下,又一下。
身体轻了。
不是力气消失的那种虚浮,而是像卸下了某种看不见的重担。三十年来藏在心底的那些念头——怕死、怕被利用、怕信错人——全都沉了下去。
我不是为了活命才拔剑的。
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。
我只是……想护住该护的人。
睁开眼时,我已站起。
衣袍贴在身上,水珠顺发梢滴落,脚下积水竟自发绕开鞋底,仿佛地面生出了无形的斥力。我低头看自己的手,掌纹清晰,指节泛着淡淡的青光,那是内息充盈至极的征兆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南宫烨顺着急流漂下,浑身湿透,左臂血迹未干,手中还握着一杆长枪。他刚踏上浅滩,还没站稳,一道弯刀便横在颈侧。乌恩其站在他身后,刀锋压得极低,冷声道:“三公子,你命挺硬。”
南宫烨没动,嘴角却扬了一下:“你也来了?漠北的狗,总爱管不该管的事。”
乌恩其手腕微沉,刀刃切入皮肉,血立刻顺着刀脊流下。
“别逼我割了你的舌头。”
我看着他们,没有出声。
南宫烨察觉到我的目光,猛地扭头看来。他瞳孔一缩,像是见了鬼:“你……”
我抬起右手。
掌心朝前,未动一步。
一股气劲自胸腹爆发,顺着臂脉直冲而出。空气震颤,水流断流,乌恩其的弯刀与南宫烨的长枪同时离手飞出,撞上岩壁,铛然落地。
两人踉跄后退,脸上全是惊骇。
我缓步走下石台,脚步落在积水里,水波竟不溅起半分。走到乌恩其面前时,他下意识后退半步,眼神第一次有了迟疑。
我看着他,声音不高:“你是为我好。”
他抿紧嘴唇,没说话。
我又转向南宫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