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灰叶贴地打旋,我掌心还压着剑柄上的裂口,指缝里嵌着干结的血块。南宫玥肩头那片焦叶还没落,坡下已传来铁蹄踏碎枯枝的闷响。
第一匹马冲出林影时,我认出了那身黑甲——西陲铁骑,漠北旧制。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,除非有人早把我们的位置钉在了地图上。
“退后!”我低喝一声,铁剑横拖三寸,锈刃刮过石面发出刺耳声响。
没人动。
第二匹、第三匹……数十骑呈扇形压上坡道,长枪齐举,枪尖映着残阳,像一排烧红的钉子。为首那人举起令旗,声音撕开风:“奉七极令,诛杀逆种!沈氏余孽,慕容血脉,格杀勿论!”
话音未落,第一排骑兵已策马疾冲,马蹄掀起焦土如浪。
我闭眼。
不是畏惧,是沉气。
母亲临终前说的“旧部”二字在耳边炸开,像是有人在我脑中敲了一记铜钟。《无相功》自丹田逆行而上,经脉如被火犁过一遍,疼得我牙关发颤。可我知道,现在不能停。
剑未出鞘。
我只将真气灌入剑脊,猛然向前一送——
一道无形气浪自剑身迸发,如墙推去。最前五名骑兵连人带马被掀飞出去,战马哀鸣着翻滚数丈,撞倒后排数骑,铠甲碎裂声接连响起,像是冬夜冻裂的冰河。
第六骑收缰不及,直冲而来。
我抬脚踹向地面,激起一片砂石,趁他视线受阻,跃身而起,铁剑终于出鞘半寸,剑气斜斩马腿。战马前膝一软跪地,将骑士甩向前方。他扑倒在距我两步处,手中长枪脱手插入泥中,溅起一串黑灰。
第七骑勒马转向,欲从侧翼包抄。
我反手将剑插地,借力腾空,一脚踢中其腕部,枪杆偏转,擦着南宫玥的脸扫过。她没躲,只是握紧了软鞭,眼神死死盯着坡顶岩堆。
第八、第九骑同时逼近。
乌恩其怒吼一声,挥刀迎上,弯刀劈断一杆长枪,却被另一人用枪杆扫中右肩伤口,踉跄后退。慕容雪抓起地上断剑残片,挡开刺向他的第二击,自己也被震得单膝跪地。
“你们走不了。”一个声音从崩塌的岩堆后传来。
南宫烨走了出来。
月白锦袍沾满尘土,折扇扭曲变形,但他手里仍攥着那柄骨节泛白的扇子。他不再看我,目光直勾勾落在慕容雪身上,像是盯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祭器。
“你既是从西域回来的分支血脉,”他一步步逼近,“就该知道自己的命是什么。”
慕容雪咬牙站起,手中只剩半截断剑,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,抓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。
“我不是谁的钥匙。”她说,“更不是用来打开什么门的牲口。”
南宫烨笑了。
那笑不像人,倒像是刀在磨石上滑出来的声音。
他突然出手,折扇合拢如短棍,直点慕容雪咽喉。她侧身闪避,脚下踩到碎石,身形一滞。扇尖划过她颈侧,留下一道血线。
我欲上前,却被一名残存铁骑死死抱住左腿,头盔下的脸扭曲着,嘴里喊着听不懂的方言。我回肘砸向他鼻梁,他闷哼松手,我立刻抽剑横扫,逼退另两名逼近的骑兵。
再抬头时,南宫烨已欺近慕容雪身前,折扇高举,就要落下。
“住手!”南宫玥厉喝,软鞭甩出,却中途顿住——她看见南宫烨的眼神,那里面没有兄妹之情,只有近乎癫狂的执念。
扇子落下。
慕容雪将手中断剑残片掷出,逼得他偏转角度,自己顺势滚向右侧,抓起更大一块岩石,迎面砸去。南宫烨抬臂格挡,石块碎裂,粉尘四散。
他不退反进,左手探出,一把掐住她脖颈,将她按倒在地。
“机关城需要血祭。”他喘着粗气,手指收紧,“三百年前沈无涯封印它,三百年后,我要用他的血亲重新启动它!你是分支,你是活的钥匙,你不该反抗!”
慕容雪双脚蹬地,喉咙发出咯咯声响,右手仍死死攥着那块碎石,指甲崩裂也不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