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像细针扎进皮肉。我背着南宫玥,脚步没停,脚底踩过干裂的土块,发出碎裂声。慕容雪走在侧后,银铃无声,她每一步都挑着硬地落脚,避开松沙。
我们刚穿过那道刻着“界”字的石碑,身后是中原最后一片荒坡,眼前已是漠北边境的河谷裂口。天色灰黄,风势渐紧,远处沙丘起伏如兽脊。
“歇一下。”我说。
慕容雪点头,伸手扶住南宫玥。我把人轻轻放下,靠在断崖凹处。她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,嘴唇发青,手指还死死攥着那块玉牌。
我拧开酒葫芦喝了一口,酒味混着铁锈在嘴里散开。这葫芦跟了我八年,从青阳镇破庙捡来的,如今壶身磕出好几道凹痕,塞子也松了。我舔了舔干裂的嘴角,把葫芦递过去。
慕容雪接过去,小心喂了南宫玥几滴。她喉头动了动,咽下去一点,眉头皱了一下,像是疼醒了。
“我们在哪?”她声音轻得像风吹纸片。
“过了界碑。”我说,“进了漠北。”
她睁眼看了看四周,眼神有些涣散,但很快聚焦起来。“他……来了吗?”
我没答。现在说不准。
慕容雪站起身,朝不远处一片低矮土屋走去。那是座废弃驿站,墙塌了一半,门框歪斜地挂着。她绕到背风面,蹲下身翻看地面痕迹。
我守着南宫玥,手按在剑柄上。这把铁剑多年未磨,刃口卷了,布条缠得密实,血渍渗进麻线里,洗不掉了。
一刻钟后,慕容雪回来,脸色沉了些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她说,“不止一拨。脚印杂乱,但有两组新痕——是赶驼的商旅,昨夜在此歇过。”
“他们说了什么?”
“不是直接听见的。”她靠着岩壁坐下,“我在东边百步外碰到两个汉子牵骆驼走,躲在沟里听了几句。他们说,萧太后要选驸马。”
我抬眼看她。
“各派都派人去了王庭。”她继续说,“说是为前朝血脉续统。”
南宫玥突然咳嗽起来,身子一颤,吐出一口暗红的血沫。她抬手抹了把嘴,指尖沾着血,却笑了下:“续统……说得真好听。”
“你知道这事?”我问。
她喘了几口气,才慢慢开口:“我哥……不会真娶她。他是要借她的血……启动王庭地宫……只有前朝遗族的血……加上沈家剑气……才能开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头一偏,又昏了过去。
我盯着她苍白的脸,没动。耳边风声呼啸,可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
慕容雪伸手探她脉搏,片刻后收回手。“她撑不了太久。”她说,“但这话没说完。地宫之后是什么,谁也不知道。”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些年,我只知道逃、躲、藏。为了活命,偷过米袋,抢过刀客的钱囊,甚至装死骗过追兵。可从没人告诉我,我的血能开门,我的剑能改命。
现在有人要拿它当钥匙。
“萧太后是谁?”我问。
“漠北王庭最后一位公主。”慕容雪声音冷了些,“父系出自御龙卫,母系是前朝皇族。她活着,就是正统的象征。若她嫁人,等于承认新君继位资格——哪怕那人不是前朝子孙。”
我明白了。
南宫烨不是去谈合作。他是去借名分、借血统、借地盘。
只要他成了“驸马”,就能以正统之名调动漠北铁骑,打开地宫,拿到兵符。而我,是他必须引出来的最后一环。
“他在等我出现。”我说。
“所以他才放消息。”慕容雪看着北方,“选婿只是幌子,真正目的,是让所有势力盯着王庭,无暇顾及其他。meanwhile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,察觉自己用了陌生词,改口道:“——他早已派人潜入边境,布控路线。”
我站起身,望向远方。风沙遮眼,天地混沌一片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不是大队行军,也不是游骑巡哨。节奏很稳,三步一顿,像是某种仪仗步伐。我小时候在漠北见过,贵族出巡才用这种步调。
我和慕容雪对视一眼,她立刻俯身,将南宫玥往岩缝深处挪了挪,脱下外袍盖住她大半身子。
我猫腰贴着地面,顺着河谷边缘爬到一处高坡草丛后。慕容雪随后赶到,伏在我身边。
蹄声越来越近。
一队骑兵疾驰而来,约莫十骑,披黑甲,马蹄包软皮,行动极静。但他们腰间佩刀样式古怪,刀鞘呈弧形,不像中原制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