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抓着帘子，缓缓走了进来。
火光没点，月色被沙尘挡在外面，帐内只靠缝隙透进一点灰白。他靴底踩在地砖上，声音不重，却每一步都像踏在筋骨上。裴长烈站定，目光扫过倒地的传令兵，眉头都没动一下，仿佛死人不过是块绊脚的石头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支短箭，伸手拔出，甩了甩血，扔在地上。
“南宫烨的人？”他冷笑一声，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，“还是萧太后的？”
我没出声，屏风后一片死寂。慕容雪的手已经搭在双剑之上，指尖微动。南宫玥伏在我肩头，呼吸越来越浅，身子微微发颤。
裴长烈走到案前，盯着那张地图看了许久。忽然，他抬手一掌拍下，矮案应声裂开一道缝。
“西崖断口？祭坛废墟？”他冷哼，“你当我是瞎的？沈家血脉开不了假门，只有王庭地宫主脉才能引动兵俑苏醒。你把人往错路上引，是想让他死在流沙里？”
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刀。我心头一震——他知道沈家血脉，也知道兵俑，甚至清楚地宫真位。
他不是来帮南宫烨的。
他是来盯局的。
裴长烈转身，背对着我们，手按在刀柄上：“选婿是幌子，萧太后不会真嫁人。她要的是沈家人的血，配上南宫家的玉令，打开前朝遗阵。你以为她是招驸马？她是招祭品。”
我握紧了剑。
他继续道：“南宫烨想借她的势，她也在借南宫烨的手除掉你。你们两个，都是棋子。可笑你还一头扎进来，连自己为何被追杀都不明白。”
帐外风声渐紧，沙粒打在布帘上，啪啪作响。
就是现在。
我猛地从屏风后跃出，铁剑直刺他后心。剑未至，劲风先到。
裴长烈侧身一闪，左手拔刀，反手一撩。刀锋擦着我手臂划过，袖口当场撕裂，皮肉火辣辣地疼。我借势旋身，将南宫玥甩向慕容雪，自己横剑挡在前方。
“走！”我对慕容雪吼。
她没迟疑，一手揽住南宫玥，双剑出鞘，雪光与黑刃交错成弧，直取裴长烈面门。他举刀格挡，“铛”地一声爆响，火星四溅。慕容雪被震退两步，脚下一滑，踩中松动的地砖，整个人踉跄后仰。
我冲上前接住她，顺势将她推向帐后。
裴长烈站在原地，刀尖垂地，嘴角竟扬起一丝笑。
“三年前你在青阳镇杀了我三个兄弟。”他盯着我，眼神像冻住的河面，“那时候你还不懂剑，只会用酒葫芦砸人脑袋。现在……倒是有点样子了。”
我没答话。他提刀向前一步，地面裂开一道细痕。
“我不杀你。”他说，“我要你活着看到结局。看到你拼命护住的人，一个个死在你面前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骤然出刀。
刀风如墙，迎面压来。我横剑硬接，双臂发麻，膝盖一沉，差点跪下。慕容雪从旁突袭，双剑齐出，逼他回刀自守。我趁机拽起南宫玥，撞向帐后布帘。
“嗤啦”一声，布帛撕裂，我们三人滚出帐外。
夜风扑面，沙尘迷眼。营地四周灯火零星，巡逻的骑兵尚未察觉异动。我抱起南宫玥就跑，慕容雪断后，脚步急促。
身后传来一声厉喝。
“拦住他们！”
火把亮起，人影晃动。远处哨塔上有人吹哨，尖锐刺耳。马蹄声由远及近，显然是早有埋伏。
我咬牙转向西北方向——乱石岗所在。若能抢先进入废墟地形，或许还有周旋余地。
刚奔出十丈，忽听得背后破空之声。
一支长矛钉入沙地，距我脚边不过半尺。矛尾还在震颤，上面缠着一条红绸，写着一个“烈”字。
裴长烈站在主帐前，手握长刀，目光如铁。
“沈怀舟！”他声音穿透风沙，“你以为你能逃出漠北？这里每一寸沙，都认得我的刀！”
我没回头，只将南宫玥搂得更紧，脚下不停。
慕容雪突然折身，回手掷出两枚铁蒺藜，又甩出一道银丝，勾住路边旗杆，凌空翻转，落地时已绕到追兵侧面，双剑连斩，逼退两人。
“快走！”她喊。
我点头，拼尽力气往前冲。沙地松软，每一步都像陷进泥里。南宫玥在我怀里轻得像片叶子，呼吸几乎听不见。
身后喊杀声四起，火光连成一线。
眼看追兵逼近，我猛然刹住脚步，转身抽出铁剑，狠狠插进沙中。
“跟着我，别散。”我低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