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烨喉咙里滚出最后一声低笑,气息如断线风筝般飘摇。他眼珠浑浊地转了半圈,落在南宫玥脸上,嘴唇动了动,像是还想说什么,可只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我俯身压住他左肩的手没松。剑柄还抵在他颈侧,但已不再用力。他的身体开始发冷,右手腕被狼牙箭钉穿的地方血流不止,乌恩其那一箭准得狠,既没伤动脉,也没让他当场毙命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慕容雪低声说,指尖探过他鼻息,“但撑不了多久。”
我抬头看向沙丘边缘。乌恩其站在那里,弓已收起,三支短箭握在手中,箭身泛着暗青色,像是浸过某种药液。他一步步走下来,脚步沉稳,每一步都避开松动的地砖,仿佛这擂台上的每一块石缝他都记得清楚。
他蹲下身,在南宫烨右手边的青砖缝隙中插入一支短箭,接着是左前方、右后方,三支箭呈三角排列,稳稳扎进地面。随后他低语几句,声音沙哑古老,我不懂那是什么话,但能感觉到空气微微震颤了一下。
地面的轰鸣声缓了下来。
“只能拖一时。”乌恩其站起身,拍了拍手,“机关已经启动,只是被压住了脉动。若不彻底断根,半个时辰后还会再醒。”
我点头,目光扫过四周。机括区域没有明显破损,但砖面有细微裂纹向外蔓延,像蛛网一样爬向擂台边缘。慕容雪走过去用剑尖轻挑一处接缝,油污渗出,带着焦糊味。
“没人能靠近核心。”她说,“只要他在呼吸,那东西就不会停。”
南宫烨忽然睁眼,瞳孔缩成一点,嘴角抽搐着笑了:“你们……以为这样就赢了?萧太后……不会放过你们……”
我没动,只是将剑柄轻轻敲了下他太阳穴。他脑袋一偏,昏了过去。
“别让他说话。”我对慕容雪说,“蛊惑人心比刀剑更毒。”
她点头,退到东南角,双剑归鞘一柄,另一柄横在膝前,银铃随着微风轻响。南宫玥靠在石柱上,脸色苍白,却一步步挪了过来。她盯着兄长的脸,手指攥紧软鞭,指节发白。
乌恩其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囊,仰头灌了一口,然后递给我。我接过喝了一小口,烈得呛人,是草原烈酒。
“你早就知道他会来?”我问他。
“不是我知道。”他抹了把嘴,“是他自己送上门的。选婿大典的消息传出去那天,我就猜到他会忍不住。他太想证明自己了——不是为了复国,是为了让人记住他的名字。”
我冷笑一声,低头看着南宫烨。他额角渗汗,呼吸急促,哪怕昏迷着,眉头也紧紧锁着,像一辈子都没真正睡安稳过。
“你说他母亲临终叫的是大哥的名字。”我缓缓道,“可真正让他疯的,不是这个。”
乌恩其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“是他发现,自己连恨的理由都是假的。”我继续说,“三百年前那场血案,始作俑者是他祖父。他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号,实际上,他父亲才是屠戮九霄剑门的刽子手。他不敢提,因为一旦揭穿,他的野心就成了笑话。”
乌恩其点点头:“所以他会拼命掩盖。杀人、投毒、利用亲妹……都是为了守住那个谎言。”
南宫玥忽然开口:“哥从七岁就开始记仇。可他恨的从来不是沈家,也不是九大世家。他恨的是,明明他最聪明,最有手段,可爹看重的却是大哥。娘临死前念叨的,也是大哥的名字。”
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后来大哥死了。”她继续说,“暴毙,说是中毒。没人查,也没人敢查。可我知道是谁下的手。”
乌恩其眼神一沉。
“你早该说出来。”他说。
“我说了谁信?”南宫玥苦笑,“他是三公子,是南宫家未来的主心骨。而我只是个女儿,一个从小就被安排联姻的棋子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明白她为何能在地宫迷踪中割腕还债,为何能在冰窟涅槃时甘愿做阵眼。她早就看透了——在这盘棋里,女人从来不是执子的人。
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我说,“他输了,不是输在计谋,是输在人心。”
南宫烨又醒了。这次他没笑,也没挣扎,只是睁着眼,望着天。夕阳西沉,余晖洒在他脸上,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“你们……真觉得……赢了吗?”他嘶哑着嗓音,“只要我还活着……枢纽就不会停……你们……也逃不掉……”
乌恩其冷冷看着他,慢慢抽出第四支箭,搭上弓弦,拉满。
箭尖直指他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