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她,手仍按在剑柄上。风从背后卷来,带着铁锈与沙尘的气息。擂台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脚边,那抹红光像是渗出的血,在石缝间缓缓流动。
“你以为你能逃出这盘棋?”她说完这句话,目光扫过全场,最终落在我身上。
我没有答话。剑还在鞘外半寸,锈屑落在鞋面,像干涸的血渣。慕容雪站在东南角,双剑横于身前,银铃随着呼吸轻轻一震。乌恩其仍压着南宫烨的肩,指节发白,眼神却已变了——他看出了什么,我没回头,但能感觉到他的沉默在加重。
就在这时,东面天际炸开一道火光。
不是闪电,也不是烟火。那是木梁烧塌时迸出的烈焰,映得半边夜空泛红。紧接着,一声闷响滚过地面,仿佛远处有巨物倒塌。我猛地转头,瞳孔骤缩。
南宫玥也看见了。她扶着石柱的手一抖,整个人几乎滑倒在地:“那是……南宫家的方向。”
西面随即升起一道狼烟,青底赤尾,三段连爆——是慕容府独有的求援信号。我心头一沉。那焰色只在族人被围、主厅将毁时才会点燃。
萧太后站在原地,袖口垂落,声音平静得如同讲述旁人之事:“我不杀她们,只换你一人入局。你若反抗,下一波火起时,便是灰烬。”
我咬牙,喉头涌上一股腥气。三年前我在青阳镇见过那样的火,父母死的那一夜,也是这样烧起来的。那时我七岁,躲在灶台后听着哭喊声断绝,直到天亮才敢爬出来。
现在又要看着别人因我而燃成灰?
“你早计划好了。”我低声道,“南宫烨只是个幌子。你让他闹这一场,就是为了把我逼到这个位置,让你有机会以家族安危相胁。”
她不否认,也不承认,只是看着我。
我又问:“若我答应,你如何保证她们活着?”
“我以太后之名立誓。”她说,“只要你随我入王庭,不动刀兵,不召外援,她们便不会多伤一人。”
“誓言?”我冷笑,“三百年前你们背信弑君的时候,可有人守过誓?”
她依旧不动:“但现在,我需要的是开启地宫的人,不是仇人。杀了你,血脉断绝,前朝遗脉永封地下。我等了三十年,不在乎多等一刻。”
我闭上眼。
耳边是风,是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,是南宫玥压抑的喘息,是慕容雪手中剑锋轻颤的微鸣。我知道她在看我,也知道她想冲过来。但她被三柄长戟拦住去路,黑甲卫列阵如墙,没人能动。
再睁眼时,我松开了剑柄。
铁剑缓缓归鞘,发出一声钝响,像是某种决断落地。
我向前一步,直视她:“我跟你走。”
她嘴角微扬,那一瞬,竟似有几分欣慰。
“但你要记住。”我盯着她,“若我发现她们中有谁受伤,哪怕是一根头发,我都不会让地宫开启。我会毁掉自己的血,砸碎玉佩,让你们世世代代只能跪在这片废墟上做梦。”
她点头:“成交。”
话音未落,两名黑甲卫上前,一左一右站在我两侧。他们没有碰我,也没有锁链加身,但那种压迫感比镣铐更重。我知道,只要我稍有异动,他们的戟就会刺穿我的肋骨。
“沈怀舟!”南宫玥突然喊了一声,踉跄着想追上来,却被另一队侍卫拦下。她脸色惨白,眼中已有泪光,却强撑着不倒,“别去!她不会守信的!”
我没回头。
慕容雪站在原地,双剑仍未收回。她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话。那一眼,像刀刻进我心里。
乌恩其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南宫烨,又抬头望向我。他没说什么,只是缓缓松开了压制的手。他知道,真正的棋子从来不是南宫烨,而是我。从一开始就是。
我跟着萧太后转身。
朱红高门在身后缓缓开启,门轴转动的声音沉重如叹息。门内是一条狭长甬道,两侧烛火摇曳,映出墙上浮雕——那是前朝覆灭那一夜的景象:皇城崩塌,将士伏尸,一名女子怀抱婴孩跃入地窟,身后追兵举火如潮。
我们一步步走入。
身后的喧嚣渐渐远去,火光被门缝切断。最后映入眼帘的,是南宫玥扑向栏杆的身影,和慕容雪扬起的剑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