甬道深处,脚步回响清晰。我走在她身后三步,双手垂在两侧,掌心微微出汗。腰间的酒葫芦还在,里面只剩半口残酒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街头偷来的那一壶劣酿,喝完之后躺在破庙屋檐下看星星,那时我以为这辈子最大的愿望,就是吃饱一顿饭,睡个安稳觉。
如今我站在前朝旧梦的入口,却只想回去。
“你恨我。”她忽然开口,脚步未停。
“我不恨你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看清了你。”
她轻笑一声:“那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?权势?复仇?还是那虚无缥缈的江山?”
“你是为了一件事。”我道,“重启地宫,复活旧朝血脉。”
她脚步微顿,没有否认。
“可你错了。”我继续说,“三百年前那一脉早就断了。真正活下来的,是像我娘那样躲进山野的人。他们不要权力,也不要复辟,只想活着。而你执着于一个死局,拿活人填坟。”
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:“你说得对。但他们不该死得毫无意义。”
“所以你就让他们死得更有意义?”我冷声问,“用更多人的命去祭奠旧魂?”
她不再言语,只继续前行。
甬道尽头是一扇青铜门,门上嵌着一块血色玉石。她伸手按上去,玉石瞬间泛起微光,门内传来机括转动之声。
门开后,是一间静室。四壁空荡,唯有一张石案置于中央,案上放着一只玉碗,碗中液体呈暗红色,不知何物。
“这是引血脉共鸣的药引。”她说,“喝了它,你才能安全进入地宫中枢。”
我盯着那碗:“若我不喝?”
“那你走不出这扇门。”她说,“而且半个时辰后,南宫家与慕容府将再起大火。”
我盯着她。
她也回视我,毫无避让。
我走上前,拿起玉碗。液体微温,靠近鼻尖时有一丝淡淡腥气,却不刺鼻。我仰头欲饮——
就在碗沿触唇刹那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一名黑甲卫推门而入,单膝跪地:“启禀太后,南宫家主厅已焚,慕容府正堂塌陷。两处皆有死伤,但……尚未全毁。”
我手一顿,碗未放下。
萧太后眉头微皱:“谁下令动手的?我不是说只示警,不杀人?”
“是……裴长烈。”那卫兵低头,“他带人突入,说奉您密令清除隐患。”
我猛然抬头看向她。
她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怒:“我没有给他任何命令!”
我冷笑,将玉碗重重放在石案上,红液溅出一角。
“你看。”我说,“你的棋盘,早就乱了。”
她盯着我,眼神剧烈变幻。
我退后一步,手再次按上剑柄:“现在,我们来谈谈真正的条件。”
她还没答话,外面又是一阵骚动。
接着,一声凄厉的女声穿透门缝——
“沈怀舟!救我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