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了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我靠在石壁上,耳朵里还回荡着那声短促的哨音,像是毒蛇吐信前的预警。脚底湿滑,苔藓吸了水后泛着黏腻的冷意,一踩就陷下半寸。远处有闷响传来,不知是地底机关启动,还是外头战火再起。
“还能走吗?”慕容雪的声音贴着墙根爬过来,低而稳。
我抹了把嘴角残留的酒渍,混着一丝血痕。毒液腐蚀地面时冒过白烟,现在嘴里的麻感还没完全散去,但《无相功》已将残毒逼至舌侧,只等时机吐出。我没答话,只是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剑柄——锈铁剑还在,粗麻布缠得紧,没被刚才那一撞磕松。
她懂我的沉默。
两人贴着石壁往前挪,不敢点灯,也不敢发出太大声响。这条暗道斜向下延伸,越走越窄,头顶不时滴下冷水,砸在肩头像针扎。前方隐约有风流动,带着土腥和铁锈混合的气息,说明出口未死。
突然,她抬手拦住我。
我立刻止步,屏住呼吸。
前方三丈处,一道微弱的反光掠过石缝——是金属的光泽。再细看,几根细线横贯通道,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,离地不过半尺,显然是绊索机关。若贸然前行,触动之后恐怕不止是箭矢飞射那么简单。
“天女散花”的变种?我不确定。这类西域古机关讲究“气动即发”,专克轻功高手。可眼下我们连站稳都难,更别说腾跃闪避。
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葫芦,只剩小半壶残酒。刚才那一口毒酒虽已吐尽,但这酒本身却是最好的扰动机关注定点之物。酒雾挥发快,能短暂干扰气流感应,若是洒得精准,或许能骗过机关提前触发。
“退两步。”我对慕容雪说。
她没问为什么,立刻后撤,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地。
我拔开塞子,手腕一抖,酒液呈扇形洒向前方空中。酒雾弥漫的刹那,我猛地踏地跃起,人在半空挥剑横扫!
锈铁剑带起一阵劲风,直冲那片酒雾而去。
“叮——”
数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,几枚细针从两侧石缝中激射而出,在空中交错成网,尽数钉入对面岩壁。有的甚至彼此碰撞,火星一闪即灭。
机关破了。
我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,脚下一滑,险些摔倒。慕容雪及时扶了一把,掌心滚烫,显然也绷到了极限。
“你早知道这招管用?”她低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收剑入鞘,“赌一把罢了。”
她没笑,也没反驳,只是点了点头,继续往前探路。
越往深处,空气越闷,呼吸都变得沉重。石壁上的浮雕渐渐清晰起来,在微弱的反光中显出扭曲的人形图案——跪拜、锁链、断首,像是某种古老的献祭仪式。那些人影手中捧着的,赫然是半块玉佩形状的物件。
我心头一沉。
这不是普通的逃生通道,而是通往地宫核心的禁道之一。萧太后不会无缘无故让这里设防严密到如此地步。她要的不是囚禁我,是要用我打开什么。
“前面有岔口。”慕容雪忽然停下。
两条支道并列而立,一左一右,皆幽深不见底。左侧通道地面平整,似乎常有人走动;右侧则布满碎石,明显久未通行。
“走右边。”我说。
“为何?左边看着安全些。”
“正因太安全,才不能走。”我盯着那条平坦的路,“她知道我会逃,也猜到我会挑难走的路避开埋伏。所以真正的杀局,一定设在‘我以为安全’的地方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没再多问,转身便向右侧行去。
碎石硌脚,每一步都得小心落足。走了约莫半盏茶工夫,前方豁然开朗,出现一座圆形石室,四壁刻满符文,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青铜柱,上面缠绕着三条粗铁链,末端消失在地下。
那是主枢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