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话音未落,门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那声音由远及近,踏在石道上清脆而凌厉。我手还停在剑柄,目光却已转向门缝——方才那卫兵才退下不久,此刻再有人来,绝非寻常传令。
“砰!”
门被猛地撞开,银铃轻响,一道白影冲了进来。
是慕容雪。
她肩头沾着血迹,衣袖撕裂了一角,显然经过一番搏斗才闯到这里。她一眼便盯住案上的玉碗,声音发紧:“别喝!那酒入喉即溶血脉,西域古卷记载过,叫‘断魂引’。”
我没有动。
萧太后站在石案后,神色微变,但很快压下波动。她看着我,语气竟有些缓和:“你信她,还是信我?若我不愿你活着开启地宫,刚才就不会阻止裴长烈动手。”
我低头看着碗中暗红的液体,余温尚存。
我知道她在等一个答案,一个能让她彻底放松戒备的答案。
我也知道,这一碗下去,哪怕只沾唇半息,三刻之内便会全身经脉寸断,死时七窍渗黑血。
但我笑了。
不是冷笑,也不是讥笑,而是像当年在青阳镇赌坊里赢了最后一把骰子时那种笑。
我端起碗,举到唇边,迎着她目光,一字一句道:“你说得对,你是要我活的。”
然后仰头,一饮而尽。
酒液滑过舌尖,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。我在它触及喉咙前,以《无相功》最细微的一缕内劲将气息倒锁,舌根微顶,将整口毒液尽数封于口腔右侧,连一滴都未咽下。
碗空了。
我缓缓放下,嘴角还挂着残酒,眼神却已冷如寒潭。
“味道不错。”我说,“比我在街头偷来的劣酿强多了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终于抬步走来。
靴声沉稳,一步一停。她伸出手,指尖朝我腕脉探去——这是验证是否中毒的最后手段。只要她触到我的脉门,立刻就会察觉异样。
就在她手指将碰未碰之际,我忽然晃了一下身子,像是毒性发作,膝盖一软,向前踉跄半步。
她本能地上前扶住。
那一瞬,我睁眼。
锈铁剑出鞘三寸,寒光乍现。
剑锋顺着石壁划上,直取墙上那条粗如儿臂的铁链——那是嵌进岩层的老铸铁,两端钉入山体,中间垂下的锁扣曾囚过不知多少代祭品。更重要的是,这条链子连着密室机关枢轴,一旦断裂,整个王庭西侧甬道的闭锁机制都会紊乱。
剑刃斩落!
“铛——!”
火星四溅,铁屑纷飞。那链子应声而断,半截坠地发出轰然巨响,震得烛火齐齐摇曳,墙灰簌簌落下。
我站直身体,吐出口中毒液,正落在她鞋尖前三寸的地面上,瞬间腐蚀出一个小坑,冒出淡淡白烟。
“你说你要我活着。”我握紧剑柄,盯着她,“可我没说,我会乖乖听话。”
她猛地后退一步,脸色终于变了。
不是惊惧,而是愤怒中夹着错愕。她没料到我会反,更没料到我敢反——在这四面皆墙、步步杀机的密室之中,竟还有人敢先动手。
但她反应极快。
右手迅速探入袖中,摸出一块血玉石符,拇指就要按下中央凹槽。
我知道那是启动机关的总控令。
“你现在下令放人,”我一步横跨挡在门前,剑尖直指她咽喉,“我还来得及阻止下一波火起。”
她动作一顿。
“南宫家主厅刚焚,慕容府正堂塌陷——你还想再来一次?”我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,“你以为只有你能点火?我可以让你的地宫永远关着,也可以让整个王庭变成坟场。”
她盯着我,眼里翻涌着权衡与杀意。
片刻,她缓缓收回玉符,却没有松口:“即便你毁了这间密室,外面仍是我的天下。你逃不出去。”
“我不是要逃。”我说,“我是要换。”
“换什么?”
“用你手里剩下的人质,换一条出路。”我回头看了一眼慕容雪,“还有时间。趁火还没烧透梁柱。”
慕容雪站在我身侧,呼吸略重,却没有退。她明白我在赌,也知道这一局不能输。
萧太后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“我可以让他们撤离火场,但你必须留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