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隘口,剑尖垂地,风从岩缝里刮过,带着沙粒拍在脸上。陆明轩没动,他身后那些人也没动。可我知道,他们不会一直这么僵着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乌恩其背着南宫玥,慕容雪紧随其后,三人从西南小径绕出,踏着碎石奔来。南宫玥脸色发白,一手按着肩头旧伤,另一手却死死攥着那半块玉佩。
“走不快。”乌恩其喘着气,额上青筋跳了两下,“她撑不了太久。”
我点头,目光仍盯着谷口方向。追兵迟早会压上来,若再纠缠,谁都走不脱。
“西北沙谷有商队旧道,直通漠北绿洲。”我说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你们沿那条路走,三日后,我在绿洲老槐树下等你们。”
慕容雪抬头看我,银发被风吹得贴在颈侧。她没说话,只是将双剑重新系牢腰间,脚踝银铃轻轻一响,像是回应。
乌恩其却站着没动。“你呢?”
“我引他们往东南。”我抬起锈剑,指向山谷深处,“那边崖壁陡,路窄,一人难行,更适合设伏。”
“你要一个人拦他们?”他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不是拦。”我摇头,“是拖。”
他盯着我,眼神像刀子刮过铁石。片刻后,他低声道:“你若死了,她怎么办?”
我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伸手,解下腰间空酒葫芦,抬手一掷。陶器砸在沙地上裂成两半,碎片四散。
“这葫芦陪我五年。”我说,“今日摔了,便是断路。”
乌恩其瞳孔微缩。他知道这动作意味着什么——江湖人不说诀别,只以物为誓。破壶、折筷、断绳,皆是割袍之志。
他终于点头,一把扶住南宫玥肩膀,转身便走。慕容雪最后看了我一眼,脚步未停,跟着他们转入西北岔道。三人身影很快被黄沙吞没,只余一道浅浅足迹,迅速被风吹平。
我收回视线,深吸一口气,迈步踏入东南狭道。
谷内昏暗,两侧岩壁高耸,夹出一线天光。脚下砂石松软,每一步都陷进半寸。我放轻脚步,耳听八方,直到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呼喝。
“有人进去了!”
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逼近。两名五岳弟子持剑绕过弯道,左右张望,神情戒备。其中一个年轻些的握剑太紧,指节泛白。
我贴着岩壁潜行,待他们走过一块突出巨岩,忽然暴起跃出!
锈剑横扫,剑风逼得左侧那人踉跄后退。右侧少年惊叫一声,反手挥剑格挡,却被我剑柄撞中手腕,长剑脱手飞出,叮当落地。
我没追击。
反而后撤半步,抬手一掌拍在岩壁上方藤蔓缠绕处。九霄剑气透掌而出,斩断数根粗藤。刹那间,几块悬石轰然坠落,正砸在两人退路上,烟尘四起,碎石滚溅。
那二人被震得扑倒在地,灰头土脸爬不起来。
我冷冷看了他们一眼,转身疾行,沿着谷底凹槽奔向更深处。
身后传来怒吼:“沈怀舟进了山谷!全队推进!”
是陆明轩的声音。
我嘴角微动,却没有停下。他们果然上当了——以为我被困其中,急于突围,实则正中下怀。
狭道渐窄,前方出现一处三岔口。我选了最陡的一条,攀上岩脊,藏身于一块倾斜的巨石之后。从这里能俯瞰整个谷段,也能看清追兵动向。
不多时,陆明轩率众进入。他走在中间,细剑未出鞘,但眼神锐利如鹰。五岳弟子分列两翼,弓手居后,阵型严密,步步为营。
他在坠石处停下,蹲下查看断藤痕迹,又抬头望了望上方岩壁。
“是他做的。”他低声说,“故意制造混乱,让我们误判他在逃窜。”
身旁一名老练弟子皱眉:“那我们现在……?”
“他想拖时间。”陆明轩站起身,目光扫向山谷深处,“南宫家和慕容府的人质还在王庭手里,他不可能不管。只要他还想救人,就一定会回头。”
我伏在高处,听得清楚。
好一个陆明轩,果然不蠢。
但他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