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完了。”我说,“也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他等我说下去。
“三百年前,沈无涯封兵俑、断血脉、隐江湖,不是为了藏一把剑,也不是为了传一本功法。”我站起身,拍掉膝盖上的冰屑,“他是想打断一条链子——一条用仇恨、权欲、身份串起来的链子。”
乌恩其眼神微动。
“我们这些人,”我继续说,“从小就被告诉你是谁的儿子,谁的后人,谁的敌人。可没人问过你想成为谁。”
“他在等一个人。”
“一个不靠血脉、不靠名号、不靠仇恨也能挥剑的人。”
洞外风声呼啸,沙粒拍打着岩壁,发出细碎的敲击声。
寒雾在头顶缓缓流转,像一层看不见的屏障,把外面的世界隔开。
慕容雪站在冰台边缘,银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。她忽然转头问我:“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?”
我摸了摸腰间的铁剑。
锈迹斑斑,剑柄上的麻布早已发黑,那是这些年握出来的颜色。
它陪我走过最脏的巷子,砍过最狠的对手,也曾在生死关头救过我的命。
可我一直觉得它配不上“九霄”之名。
太破,太旧,太不像样。
但现在我想通了。
剑不需要有名,只要我能握得住,能分得清该不该出鞘,就够了。
“我不急着做什么。”我说,“但有几件事,得先弄清楚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第一,什么是‘相’。”
“第二,我到底是不是在破它,还是只是换了个方式执着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当我不再为复仇拔剑时,还能不能,依然站在这里。”
她说不出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。
乌恩其低咳了一声,扶着弯刀站起来:“少主,风沙快停了。”
我望向洞口。
原本狂暴的黄沙已渐渐平息,天光从缝隙中透进来,照在冰面上,泛出冷白的光。
追兵暂时不会来,南宫烨也不会立刻找到这里。
我们还有时间。
我迈步走向冰雕。
它依旧静立原地,眉骨高耸,面容冷峻,与我七分相似。
可此刻再看,已不像一座坟,倒像一面镜子。
我伸手触碰它的基座。
冰面微震,一道极细的裂痕从底部蔓延而上,转瞬即逝。
像是回应,又像是警告。
“你当年,”我低声说,“斩断了自己的‘相’吗?”
没有回答。
只有风穿过岩隙的呜咽。
慕容雪走过来,站在我身侧。
她的手搭上冰面,左眼下泪痣在光下清晰可见。
片刻后,她忽然说:“它动过。”
我转头看她。
“刚才你读竹简的时候,”她声音很轻,“我看见它的手指……蜷了一下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回头看那冰雕,它双臂垂落,掌心朝内,姿态如初。
可就在这一瞬,我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——
它的右手食指,指尖方向,比之前偏了半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