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终于停了。
我站在冰窟口,手指搭在岩壁上,掌心还能感觉到一丝余震。乌恩其靠在拐角处,肩上的伤包扎得潦草,血已经渗到外层布条边缘。他抬头看我,没说话,只是把弯刀换到了左手。
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决定。
“我们该出去看看。”我说。
这句话出口时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从前我说话总带着三分算计,怕说多漏底,怕被人听出破绽。可现在不一样了。我不是在逃,也不是在躲。我在找——找那条没人走过的路。
慕容雪从冰台边站起身,银发被风吹乱了一缕,她抬手挽了回去,动作很轻,但眼神已经变了。她不再问我“你明白了吗”,也不再试探我是不是还撑得住。她只是点了点头,像是确认了一件早就知道的事。
我们顺着干涸的河床往南走。天光灰白,地面上裂开的沟壑像干枯的血管。乌恩其走在最前,脚步虽慢却不迟疑。他在漠北活了半辈子,认路比鹰还准。绕过两座塌陷的土丘后,远处一座城池的轮廓渐渐浮现。
城墙不高,但四角都有瞭望塔,火把整夜不灭。门口守着两队人,穿的是镖局服色,腰间佩刀却统一向右斜挂——那是帮会巡卫的规矩。平日里这两拨人见了面少不了斗嘴,如今却并肩而立,连站姿都一模一样。
这城不对劲。
“走暗渠。”乌恩其低声道,“西墙底下有条老排水道,早年商队运货用的,后来塌了一段,只剩窄口能过人。”
我没问怎么知道。这种地方的老路,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。
我们贴着荒坡爬行,避开巡逻视线。到了西墙根,果然有一处铁栅,锈得厉害,缝隙足够钻人。乌恩其抽出弯刀,撬了几下,卡住的机关“咔”地松开。他推了推,栅栏缓缓移开寸许。
“一人一个时辰轮换。”他说,“昨夜刚换了值。”
我点头,第一个钻进去。
里面是条倾斜的石道,满地湿泥,空气闷得发苦。三人猫着腰前行,约莫半柱香时间,前方出现一道木板盖。我轻轻掀开一角,上面是个垃圾堆,几个破陶罐倒扣着,不远处还有只死老鼠。
乌恩其翻身上去,蹲在阴影里扫视四周。这是片贫民区,屋子歪斜,墙皮剥落,晾衣绳上挂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。街角站着两个汉子,穿着粗布短打,手里拎着水桶,可站姿太稳,眼神来回扫,根本不是寻常百姓。
“眼线。”慕容雪贴在我耳边说,声音压得极低。
我收回脑袋,重新盖好木板。现在不能硬闯,也不能乱问。消息藏在暗处,得有人引,有人探,有人听。
“我去引开那边两个。”慕容雪说着就要动。
“不行。”我拦住她,“你伤还没好,动作一起破绽就露了。”
她皱眉:“那你打算——”
“我来引。”乌恩其忽然开口,“我扮乞丐,翻垃圾堆,他们不会防一个快饿死的人。”
他说完不等回应,直接推开木板爬了上去,顺手抓了把烂菜叶抹在脸上,佝偻着背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,摇摇晃晃朝街角走去。
那两个眼线果然瞥了一眼,冷笑一声,没理会。
机会来了。
我让慕容雪留在原地接应,自己贴着墙根往东挪。巷子深处有家酒肆,门脸破旧,招牌都没了,可屋檐下挂着一盏红灯笼,夜里才亮。这种地方,最易藏密谈。
我攀上隔壁屋顶,踩着残瓦一点点靠近。屋脊后方有个通风口,铁网罩着,但年久失修,一角翘起。我伏下身,耳朵贴过去。
里面有声音。
“……南宫三公子昨夜派信鸽传令,七日内合兵直取机关城。”
我呼吸一顿。
“慕容府那边答应了?他们不是一直盯着血脉解码的事?”
“盯得住吗?那姓沈的小子已经觉醒烙印,再不动手,兵俑就控不住了。听说五岳剑派也派了人进来,就在城东客栈住着。”
另一人冷笑:“正道人士,装模作样。他们只要半座机关库图,其余不管。真是便宜他们。”
“关键是活捉那小子。双血脉者才能启阵,死了就没用了。”
“南宫烨真敢赌?万一慕容垂反手——”
“他不怕。两人各有所求,谁也离不开谁。倒是五岳这边,得盯紧些,别让他们抢了先。”
我手指慢慢收紧,铁剑柄上的麻布磨得指腹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