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打在脸上,像细碎的石子。我往前走,脚踩进冻土里,每一步都沉得稳。
慕容雪和乌恩其站在沙丘下,身后是一队人影。他们没动,也没迎上来,只是静静看着我走近。乌恩其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弯刀上,指节微微发紧,像是在等一个信号。
我没停下。
铁剑垂在身侧,刃口朝下,轻晃了一下。不是它变了,是我不再把它当成唯一的依靠。过去十五年,这把剑替我挡过冷眼、杀过仇人、也劈开过活路。可现在,我知道有些东西比剑更重。
他们列成两排,衣甲残破,有人手臂缠着布条,血迹已经干了;有人脸上带着新伤,眼神却没低头。这些人我认得,是乌恩其带出来的商队残部。三年前在西域边道被五岳剑派围剿时四散奔逃,如今能再聚到这里,已是拼了命回来的。
我从第一人走过,目光扫过他们的脸。没人说话,也没人避开视线。有个年轻汉子站在末尾,右肩包扎得歪斜,见我看他,喉头滚动了一下,低声道:“沈爷……我们回来了。”
我没有应声,只是点了点头。
这一点头,不是原谅,也不是责问。他们该知道的,我都已明白——那夜逃散,不是贪生,而是为了留一口气,等今日重聚。
乌恩其突然抬手,猛地单膝跪地。
黄沙扬起一圈尘,他背后所有人齐刷刷跪下,动作整齐如刀切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沙:“少主,我们愿随您战到底!”
我脚步一顿。
“少主”两个字落下来,像一块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落地。他知道我是谁的后人,知道我身上流的是哪一脉的血。可我已经不是那个躲在破庙里翻《无相功》残卷、靠偷馒头活命的少年了。
我上前一步,伸手抓住他的手臂,用力往上提。
他抬头,黝黑的脸膛上有道旧疤裂开,眼中竟有些湿意。我盯着他:“不必称少主。”
他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我说:“我们是同伴。”
话音落下,四周静了一瞬。接着,有人吸了口气,有人握紧了刀柄,还有个老者抬起手抹了把脸。
乌恩其站直身子,肩膀重新挺起。他解下腰间一个酒囊,拔开塞子,倾了一半进篝火堆。火焰“轰”地窜高,映红半边天。烧尽的酒气混着焦味散开,是他漠北王庭祭亡者的规矩。
然后,他将剩下的两个酒囊递来,一个给我,一个给慕容雪。
我接过,没喝,只是挂在了腰上。粗皮酒囊贴着锈剑,沉甸甸的。
慕容雪走上前来,双剑归鞘,银铃轻响一声便止。她看了我一眼,嘴角微扬:“对,同伴。”她转向众人,声音清亮,“谁挡路,我们一起砍。”
人群里传来一声闷笑,紧接着是几声附和。
“一起砍!”
“这条命早就是您的!”
“不为别的,就冲您没忘了我们!”
我听着,没再说话,只是把铁剑收回背后。风吹起来,袖口磨破的边角猎猎作响。
乌恩其走到我身边,低声说:“昨夜东面沙丘有动静,不是风痕,是人迹。三队巡哨折返报信,说是穿灰袍的探子,背弓,但没挂门徽。”
我眯眼望向远处。沙丘轮廓模糊,风还在刮,可我能感觉到——有人在盯我们。
“南宫烨的人?”我问。
“不像。”他摇头,“动作太慢,也不避明岗。倒像是……故意让我们发现。”
慕容雪皱眉:“试探?”
“是示警。”我说。
若是敌人要动手,绝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踪迹。这是在告诉我们:你们已被盯上,但幕后之人还不想立刻撕破脸。
乌恩其哼了一声:“不管是谁,敢靠近营地,就得做好断腿的准备。”
我点头,目光扫过整支队伍。他们疲惫,带伤,却站得笔直。这些人曾因威胁离散,如今归来,不是为了听命于谁,而是为了守住最后一口气。
“今晚加防。”我说,“三班轮守,弓手上岗,刀手藏伏。若有异动,鸣锣为号。”
“是!”众人齐声应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