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散去后,乌恩其没走,站在我身旁,望着篝火燃烧。
火光跳动,映在他脸上,一道道如沟壑纵横。过了许久,他开口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肯为你跪?”
我没答。
他说:“二十年前,我在荒原捡到一个孩子,满身血,嘴里咬着半块玉佩。那时候我就知道,总有一天,会有人回来拿回属于他的东西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他继续道:“我不是为你沈家血脉跪,也不是为九霄剑主后裔跪。我是为那个在雪夜里不肯回头的孩子跪。你本可以逃,可你回来了。你本可以恨,可你扶起了我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我乌恩其一生背过誓,违过诺,唯独这一次,心甘情愿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想起冰窟中那一幕——母亲倒下前指向我,问我为何总回头看。
那时我不懂。
现在我明白了。
我一直回头,是因为我以为只有记住过去,才能活下去。
可真正的活着,是带着那些记忆,往前走。
我拍了拍他的肩:“以后别跪了。”
他咧嘴一笑,眼角皱纹堆起:“行,那我站着发誓——从今往后,我的刀为你开路,我的命替你挡灾。若违此誓,死于黄沙之下,魂不得归故土。”
我点头:“好。”
慕容雪在一旁听着,没插话,只是轻轻碰了下我的手腕。我侧目,她眼神清澈,带着笑意,也带着笃定。
夜渐深,风小了些。
一名哨兵快步跑来,单膝跪地:“报!西面岗哨截住一只信鸽,腿上有密函。”
我伸出手。
他递来一根竹管,沾着些羽毛和血迹。我拧开,抽出一张薄纸,上面只有一行墨字:
**“裴长烈墓前,虎符现。”**
我盯着那行字,指尖缓缓收紧。
乌恩其凑过来看了一眼,眉头锁死:“裴长烈的墓?他十年前就该化成灰了,谁去那儿立碑?”
慕容雪冷笑:“有人不想让他彻底消失。”
我将纸条攥紧,捏成一团。
裴长烈……这个名字曾让我彻夜难眠。他是漠北刀门最后的统领,也是屠我全家的元凶之一。可十三临死前说,我娘是替父而死——那真正的父亲呢?他还活着吗?
如今,虎符再现于他的墓前。
这不是巧合。
是召唤。
我抬头看向远方黑暗的沙线,仿佛能看到那座孤坟立在荒野之中,风吹不动,雨打不塌。
有人在等我。
我将手中的纸团丢进火堆,火焰猛地一抖,烧出几点火星。
“备马。”我说,“明日启程。”
乌恩其应了一声,转身去安排。
慕容雪站在我身侧,低声问:“你真要去?”
我望着火堆,余烬未灭。
“不去,怎么知道答案是不是埋在坟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