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猛地站起身,沙粒从袖口滑落。慕容雪仍坐在沙丘边缘,但她的头已转向机关城方向,耳廓微微一动。
“不是错觉。”她低声道,“地底有东西在移动,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醒什么。”
乌恩其一步跨到我们之间,弯刀出鞘半寸,刀背磕在沙地上发出闷响。“别出声。”他盯着远处一道低矮的沙梁,“现在动不得。若他们已在城下布阵,咱们这边稍有异动,就会打草惊蛇。”
我握了握剑柄,铁锈蹭着手心,却不再冰冷。方才那股躁动的剑气还在经脉里游走,像被风吹皱的河面,起伏不定。
“等不行。”我说,“与其守到他们杀进来,不如先把刀磨快。”
慕容雪转头看我,银发被夜风掀起一角,泪痣在火光下忽明忽暗。
“你想练剑?现在?”
“就现在。”我抽出铁剑,剑身在月色下泛着哑光,“你听见了地下的动静,我也感到了——体内的气在呼应。这不是巧合。”
乌恩其眯起眼,扫视我们两人。“你们想合剑?”他声音沉了下来,“不是光靠默契就行的。沈家与慕容家的剑路本就不通,一个重势,一个取巧。强行融合,反噬比敌人还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看向慕容雪,“我不求招式连贯,只想试试——我们的剑气能不能同频。”
她没立刻回答,只是缓缓站起,双剑一前一后出鞘。“断”字剑横于胸前,“雪”字剑斜指地面。脚踝银铃轻颤了一下,又归于寂静。
“你说怎么练。”
“听呼吸。”我闭上眼,“别管招式,先让气息同步。你进我退,我收你放,像潮水一样。”
她没再问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我跟着呼出,再吸进,节奏慢慢压低。一来一往间,胸口那股乱窜的气流竟开始收敛。我能感觉到她就在三步之外,剑未动,但气已出。
乌恩其蹲下身,手掌贴在沙地。“好些了。”他说,“刚才你们俩的气像是两股逆风,现在总算朝着一个方向吹了。”
我睁开眼,冲她一点头。
剑起。
我的铁剑划出一道弧线,不快,也不狠,只为引气。她持“断”剑跟进,刃尖轻点我剑脊,像蜻蜓点水。第三次触碰时,两股气流终于撞上。
嗡——
剑身齐震,一股麻意顺着手臂直冲肩胛。我踉跄半步,她也退了一尺,脸色微白。
“差一点。”乌恩其摇头,“你刚要合的时候,心神偏了。沈怀舟,你是不是又看见什么了?”
我没瞒他。“刀光。”我说,“帐篷裂开,血溅出来……那一幕又来了。”
“那就别压它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我的肩,“让它出来。你看不见的鬼最伤人,见着了,它就成影子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重新举剑。
再来。
这一次,我不躲那画面。任它浮现:风雪割脸,刀锋劈下,母亲扑向父亲,玉佩落地的声音清脆得刺耳。可我没有停,剑依旧向前推。
慕容雪也察觉到了。她没催,也没缓,反而加快了节奏。一剑接一剑,如雨点敲瓦,逼我只能专注于当下。
剑气再度交汇。
这次没有炸开,而是缠上了,像两条蛇绞在一起爬行。沙地忽然轻微震动,一圈细纹从我们脚下扩散出去。
“成了!”乌恩其低喝,“继续!别断!”
我们不敢松劲。剑锋相错,气流旋转,竟在身前拉出一层薄薄的光晕,像是晨雾被阳光穿透。虽只瞬息,却实实在在挡住了乌恩其随手挥出的一道刀风。
光晕散去,我们都喘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