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点头。
沙暴要来了。风向已经开始偏移,空气里多了颗粒摩擦的涩感。一旦大风卷起黄沙,百步之外便难辨人影。那时候,便是夜袭的最佳时机。
而现在,他们已经在为那一刻铺路。
“不能让他们把消息送回去。”我说。
“也不能让幕后之人知道我们已知内情。”乌恩其接道。
我们陷入僵局。
杀,会暴露;放,会致命。
我盯着那片沙地,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。最终,我伸手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。边缘磨得发亮,是当年在青阳镇赌坊赢来的旧物。
我将铜钱轻轻放在沙面上,然后用指尖一弹。
它旋转着滑出数尺,落进一处浅坑,发出极轻的一响。
那两人果然有了反应。
执笔者猛然抬头,目光扫向声音来处。另一人迅速收起羊皮纸,塞入怀中。但他们没有动,也没有撤离,反而更加沉静地伏下身子。
他们在等。
等确认这是意外,还是陷阱。
我松了口气。
只要他们不动,就还有时间。
“我们得设个局。”我说,“让他们以为一切如常,实则……”
话未说完,乌恩其突然抬手。
他耳朵微动,像是捕捉到了什么。
我也听到了。
沙粒滚动的声音。
极轻,极慢,从高坡方向传来。不是风,也不是兽,而是某种布料擦过沙面的摩擦声。那人正在调整位置,或许是为了看得更清。
我缓缓站起身,故意让脚步沉重了些,走到篝火旁,捡起一块木柴扔进余烬。火焰腾起一瞬,照亮了我的脸。
然后我转身,背对东南方,像是毫无防备。
慕容雪会意,轻轻咳嗽两声,像是疲惫所致。她慢慢合上眼,双剑依旧横膝,但姿态放松下来。
乌恩其则重新趴回沙棱线,点燃了一小撮新的药粉。烟缕低伏前行,却在中途断了——那是假象,真正的信号早已改由脚底传入沙层。
我们在演。
演给他们看:我们不知,我们疲倦,我们毫无戒备。
可就在这时,腰间铁剑第三次震动。
三下。
清晰,稳定,不容忽视。
我猛地回头,望向那道高坡。
黑暗中,似乎有一点寒光闪过。
不是刀,不是箭。
是眼睛。
有人在看着我。
而且,他知道我看不见他。
我握紧铁剑,缓缓将它从沙中拔出半寸。剑身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,像是回应那双眼睛的注视。
风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