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腰间的铁剑又震了一下。
这一次,不是轻颤,而是三下短促的跳动,像是有人在鞘中叩击剑身。我猛地攥住剑柄,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麻意,仿佛那铁锈斑驳的剑身突然活了过来。
慕容雪睁开了眼。
她原本盘坐在沙地上调息,双剑横于膝前,银发覆肩,气息沉稳得如同夜风停歇的沙丘。可就在那三震响起的瞬间,她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,指尖已搭上“断”字剑的护手。
乌恩其也动了。
他没回头,背影仍伏在背风坡的沙棱线上,但那只按在沙面的手缓缓收拢,指缝间夹着一撮灰黑色的药粉残渣。他没点第二道烟,只是将药粉捻碎,轻轻撒在自己靴边。
谁也没说话。
刚才那一合双剑,耗去了我们大半气力。经脉里还残留着重塑般的异样感,像有细流在骨缝间穿行。此刻再遇异动,谁都不敢轻举妄动。
我闭了闭眼,压下胸口翻涌的气息,转用《无相功》中的“真我非我”之法,把念头从身体抽离。耳畔渐渐清晰起来——远处三百步外,东南方沙丘背面,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呼吸错位。
两人。
一个吐纳节律极稳,显然是刻意压制;另一个稍显急促,像是强行忍耐不适。他们藏得很深,贴着沙层凹陷处,连衣角都没露出来。
但他们在记录。
我抽出酒葫芦,残酒只剩小半口。拔开塞子时,一股陈年烈香混着铁锈味冲入鼻腔。我没喝,而是缓缓倾倒,酒液落在沙面,渗入裂纹。
醉影术。
老乞丐教我的把戏。他说酒性躁,能扰动地表张力,若方向对、光够斜,便能在沙上照出远影轮廓。
今夜无月,只有星火微明。可就在这黯淡天光下,那片被酒浸湿的沙地竟泛起一层极淡的波纹。紧接着,两道人影轮廓浮现出来——黑衣蒙面,一人手持炭笔,在羊皮纸上勾画营地布局;另一人侧耳倾听,嘴唇微动。
“他们还在。”那人低声说,“通知南宫大人。”
执笔的那人点头,笔尖顿了顿,在图上标了个红点,正对着我们三人所在的位置。“明日,就是他们的死期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我手腕一抖,酒葫芦垂下,最后一滴酒坠入沙中,波纹瞬间溃散。
慕容雪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她没抬头,也没出声,可我知道她在看我。我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杀意自她身前升起,像刀锋抵住喉咙。她想动,想掠过去一剑封喉。
乌恩其抬手,做了个止势。
他的手没挥,只是五指并拢,掌心向下压了压。这是漠北猎人的暗语:不动为杀机,动则失先手。
我们不能打草惊蛇。
擒下这两个探子容易,可背后的人呢?南宫烨也好,慕容垂也罢,他们既然敢派眼线靠近,必有后招埋伏。若此刻出手,等于告诉对方——我们已经察觉。接下来的每一步,都会落入他们的节奏。
我低头看着插在身前的铁剑。
剑身半埋沙中,剑柄微微倾斜,穗子朝向东南。这是我刚布下的记号,若有风吹近敌,穗尾必会晃动。现在它静止不动,说明敌人尚未移动。
可就在这时,腰间铁剑再度轻震。
还是三下。
和刚才一模一样。
我心头一紧。这不是巧合。这震动有规律,像是回应,又像是……警告。
“不止两个。”乌恩其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被夜风吞没,“高坡上有第三个,一直没出声。他在盯我们的反应。”
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。东南方那道沙梁比其他地方高出一截,背光而立,像一道割裂星空的刃。若有人伏在那里,确实能看清我们所有动作。
但我看不见他。
没人看得见。
可我知道他在。
就像我知道这铁剑为何震动。
它不是在示警,而是在呼应什么。仿佛黑暗中有另一把剑,也在轻轻敲击,等着我接下这一招。
“他们标记了位置。”慕容雪忽然开口,嗓音冷得像霜,“不只是看,是在定位。等沙暴一起,就会有人顺着这条线摸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