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回答,只是抬手,轻轻抚上剑柄。
这一次,不是握,是接。
铁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,剑身微鸣,锈屑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一道极淡的银纹,像是沉睡已久的血脉终于苏醒。它不再是一把破旧的兵器,而是我身体的一部分,是我意志的延伸。
“我知道怎么打了。”我说。
声音不高,却稳如磐石。
慕容雪没再问,只是默默退后一步,重新盘坐。但她的眼神变了,不再是担忧,也不是惊讶,而是一种近乎笃定的信任。她知道,眼前的这个人,已经不再是那个靠狠劲和运气拼杀的游侠了。
乌恩其低咳了一声,抓起一把沙从指缝间漏下。“风向偏西了。”他说,“沙暴怕是快来了。”
我点头。
抬头望天,星群被云层割裂,月光时隐时现。空气越来越沉,鼻尖能嗅到黄沙翻腾前特有的干燥腥气。这场风暴不会小,百步之外便难辨人影,正是夜袭的最佳时机。
但他们不知道,等他们的不只是埋伏。
还有我已经踏出的这一步。
我将竹简重新裹好,塞进怀里。那四句话还在脑海中回荡,尤其是最后一句:“非为复仇,非为宿命,唯此一念,方合天道。”
原来如此。
《无相功》修到最后,不是要斩尽七情六欲,而是看清哪一部分才是真实的自己。执念可破,仇恨可放,但心中的那一份坚持不能丢。正因我曾卑微,才知何为尊严;正因我曾孤独,才懂何为同行。
这才是“真我之境”。
不是力量暴涨,不是招式突飞猛进,而是心定了,路明了。
我站起身,活动了下手腕。铁剑背在身后,剑穗轻摆,与我的心跳同频。我不再急着去找那三个探子,也不再想着立刻反击。该来的总会来,而我现在要做的,是守住这片营地,守住我们三人用命换来的这一线生机。
乌恩其突然开口:“东南方,沙层有轻微下陷。”
我立刻警觉。
那是有人在地下移动的迹象。不是走,是爬,贴着沙底前行,避开地面震动探测。手法极老练,若非他对漠北地形极为熟悉,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不止一个。”他说,“至少三人,正绕向西侧水源。”
那是我们的补给点,也是唯一能支撑长期对峙的地方。若被切断,不出两日,全军便会因缺水崩溃。
我眯起眼,望着那片起伏的沙丘。
他们以为我们在等沙暴,其实我们已经在等他们。
“让他们靠近。”我说,“再近一点。”
慕容雪缓缓抽出“断”字剑,剑刃映着火光,泛出一抹冷蓝。她没说话,但眼神已告诉我——她准备好了。
乌恩其咧嘴一笑,拍了拍腰间弯刀。“三十年没打这么憋屈的仗了。”他嘟囔着,“今晚,该出刀了。”
我站在两人之间,左手搭上剑柄。
风卷起沙尘,扑在脸上带着粗粝的触感。远处沙丘的轮廓开始模糊,第一阵强风已经刮起。沙暴即将来临。
而我也已准备好。
就在这时,怀中的竹简又热了一下。
很轻,像是一声叹息,又像是一句叮嘱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,随即抬头,目光穿透渐起的黄沙,望向敌袭可能到来的方向。
剑未出鞘,杀意已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