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沙粒抽在脸上,像刀片刮过旧伤。
我站在原地没动,手搭在剑柄上,指节感受着铁皮包裹的粗麻布纹路。刚才那一阵地下震动还在掌心回荡,不是错觉,是三股不同的推进节奏——有人贴着沙底滑行,用的是漠北死士才懂的金属板借力法。他们离水源只剩二十步。
“西侧有动静。”我低声说,没回头,“不是爬,是滑。”
慕容雪盘坐火堆旁,双剑横膝,听到这话眼皮都没抬,只将“断”字剑微微偏转了半寸,剑尖指向沙丘斜坡。她已准备好,随时能出鞘。
乌恩其伏在背风处,手指捏着一撮细沙缓缓撒下,盯着落地的方向。他忽然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哼:“两股绕前,一股压后……这是要断我们退路。”
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。
等沙暴彻底吞掉天光,等风声盖过兵刃破空,等我们因缺水而虚弱不堪。但他们不知道,现在的我,能在风里听出心跳。
闭眼。
体内气流如江河归海,不再受经脉拘束,而是随念而动。这不是力量暴涨,是感知变了。我能“看”到脚下三十步内的每一粒沙在如何移动,能“听”到百尺之外某人呼吸时喉间的轻微杂音。
三处震源,呈品字形逼近。
“雪,守中枢。”我说,“别让他们引你走。”
她点头,银发被风吹起,脚踝铃铛无声——早被乌恩其收走藏好,此刻只有剑气与大地相连。
“老乌,带两个人,从北侧绕过去,切他们后路。”我睁开眼,“别杀,逼他们露形。”
乌恩其咧嘴一笑,拍了拍腰间弯刀:“三十年没干这活了。”话落起身,矮身疾行,身影迅速隐入渐浓的黄沙幕中。
我不再下令。
立于营地中央,铁剑未出鞘,但剑穗随呼吸轻轻摆动,像是有了自己的节奏。我将剑气散入地面,不攻不守,只织成一张无形之网——真我之境不是靠爆发,而是让整个战场都成为身体的延伸。
风更急了。
第一道沙墙扑来时,天地骤暗。月光彻底消失,星群被撕碎,百步外已不见人影。就在这刹那,四面八方传来沙层爆裂声。
人出来了。
不止三个,是十几个黑衣人自沙下跃出,手持弯刀直扑水源地。其中一人手中甩出链钩,铁链划破风幕,直取储水皮囊。
我旋腕。
剑柄轻转半圈,体内剑气循新脉络奔涌而出,不靠招式,不借蛮力,只凭意念所指,气浪如环扩散。三人刚扑近,便被无形之力掀翻,摔进黄沙,连滚数丈才停下。
他们愣住了。
这种打法没见过——没有剑光,没有喝声,甚至连剑都没拔,却硬生生挡下突袭。
可我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。
目光锁定链钩来向,左脚微移半步,重心下沉。剑气再度释放,这次凝聚成弧,贴地扫出。沙地上留下三道浅痕,两名正欲合围的死士脚步一滞,膝盖发软,单膝跪地。
“断!”
一声清叱划破风吼。
慕容雪终于出手。
双剑交叉,寒光乍现,“断”字剑迎着链钩斩下,只听“铮”一声脆响,铁链应声而断。她借反震之力腾身而起,脚尖点沙,身形如燕掠低空,在沙暴边缘划出一道半圆剑幕。
两名扑向火堆的黑衣人被逼退,一人手腕被削开,鲜血刚溅出就被风沙卷走。
与此同时,乌恩其怒吼一声,弯刀劈开一名偷袭者肩胛。那人闷哼倒地,手中短刃离我后心不过三寸。
“少主!”他大喊,“东南还有两个!”
我早就知道了。
那两人躲在高坡之后,一直没动,是在等时机。现在他们发现偷袭失败,开始后撤。
不能让他们走。
我踏前一步,剑仍未出鞘,但右手五指张开,掌心向下压去。一道剑气自脚下炸开,呈扇形向前推移。沙地剧烈起伏,仿佛被犁过一般,两名正欲遁入沙下的死士被震得弹起,滚落坡底。
“抓活的。”我沉声道。
可话音未落,风势突变。
原本自西向东的强风猛地转向,夹着巨量黄沙横扫而来,瞬间将营地吞没。视野全无,连火堆都被压成暗红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