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恩其重重拍了我一下肩膀,力道大得几乎让我踉跄。“少主。”他叫了一声,声音低沉,“漠北的命运,在你手里。可你要记住——我们信的不是你姓沈,也不是你爹是谁,是我们一路看过来的这个人。”
我点头。
火堆是在半里外点起来的。没人去睡,也没人说话。我盘膝而坐,闭眼调息,体内的剑气仍在躁动,像潮水退去后的暗流,一波接一波撞击着经脉。刚稳住呼吸,眼前却闪出画面:父母倒在雪地里,刀锋割过脖颈;南宫烨折扇燃起蓝焰,火中映着他扭曲的脸;然后是慕容雪,银发散开,身体一点点变淡,最后化作光点飘散……
我猛然睁眼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下。
这些不是记忆。是《无相功》在提醒我——力量越强,心魔越近。真正的敌人,或许根本不在城里,而在踏入城门那一刻,我自己会不会变成另一个南宫烨,被仇恨和执念吞噬。
我伸手入怀,取出虎符,放在火光中央。
乌恩其见状,也取出自己的那一半,叠上去。两块青铜合拢的瞬间,地面又是一震,比先前更清晰。远处城门方向传来一声低沉轰鸣,像是某种锁链松动的声音。
慕容雪一直坐着,双剑横在膝上,银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。她左眼下那颗泪痣忽明忽暗,像是有东西在体内流动。她没看我,也没说话,只是把手按在剑柄上,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我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她不怕死,怕的是死得没意义。
我站起身,铁剑拄地,环视两人:“明日辰时,我入城。你们在外守阵眼。若城门开启,兵俑异动,不必等我出来——毁枢机,断脉络。”
“要是你还没出来?”她问。
“那就说明我已经不是我了。”我说,“那时候,你们动手,就是帮我。”
乌恩其缓缓抽出弯刀,插进身前沙地。他解开腰间的三个酒囊,依次排开,最旧的那个皮面已经龟裂。“我守东侧。”他说,“只要我还站着,就不会让一个兵俑踏出城门。”
火光跳动,映在三人脸上,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虎符,青铜冷硬,棱角分明。这东西曾是漠北王庭的信物,也曾是七极争斗的钥匙。现在它在我手里,不再是什么象征,而是命。
我把虎符收回怀里,重新握住铁剑。
剑身依旧锈迹斑斑,可我知道,它不会再沉睡了。
风更大了,吹得火堆噼啪作响。我望着那座沉默的城,终于开口:“明天,不是为了赢。”
“是为了结束。”
慕容雪缓缓抬头,目光如刃。
“你确定要走这条路?”
我看着她,没有笑,也没有犹豫。
“从我拔剑那天起,就没打算活着走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