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尖离他咽喉三寸,风沙忽然静了一瞬。我没有再进,也没有收。
南宫烨坐在地上,脸色灰白,嘴唇微动,像是想说什么,终究没出声。我缓缓撤剑,铁剑入鞘时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把刚才那股冲天杀意硬生生压了回去。左臂内侧一阵发紧,像是有细针在经脉里游走,我不去管它,只将酒葫芦从腰间解下,递向慕容雪。
她站在原地没动,目光落在我眉骨那道疤上。“你还撑得住?”
“死不了。”我扯了扯嘴角,把葫芦塞回腰带。
远处沙丘后传来马蹄声,乌恩其披着残破披风策马而来,肩上的包扎渗着暗红。他翻身下马,一句话没说,只是站到我们身侧,像一堵墙那样立着。我知道他这一路断后有多难——弓手、音刃、沙底埋伏的死士,全是他一个人拖住的。可他从不喊累,也不提退。
我们三人并肩站着,身后是刚刚平息的战场,眼前是沉在暮色里的机关城。
城楼高耸,黑石垒成,远远看去像一头伏地的巨兽,不动,不语。百步外立着一块残碑,上面刻着“九霄禁地,擅入者诛”八个字,笔力如刀劈斧凿。七日前我路过此地,一剑斩在这碑上,留下一道斜痕。如今再看,那道剑痕竟泛着微弱银光,像是被什么唤醒了。
我走过去蹲下,指尖触到那道裂口。
一股熟悉的震感顺着指腹爬上来,不是敌意,也不是警告,倒像是……回应。体内剑气自然流转一圈,与那银痕隐隐相合。我低声说:“它认得我。”
慕容雪走到碑前,解下脚踝上的银铃,轻轻放在碑底。铃声未响,她也没说话。
我看着她:“做什么?”
“若我回不来,”她抬眼,“这铃就替我走完这条路。”
我不是没听懂她的意思。可我还是问:“你是怕?”
“不是怕。”她摇头,“是清醒。明日不是打一架分胜负,是你选不选这条路。你要是回头,我们现在就能走。”
我没答话,沉默片刻,也将酒葫芦取下,放在铃旁。葫芦上那个“舟”字已被磨得模糊,但还在。
“我选。”我说,“你们要是倒下,我背你们回去。”
乌恩其这时走了过来,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。他从怀中取出半块虎符,青铜质地,边缘磨损严重,那是他二十年前从西域带回的信物。我摸出自己那半块,两块拼在一起,严丝合缝。
就在交接的刹那,地面轻轻一震。
远处城门嗡鸣一声,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动,又很快归于沉寂。那声音不大,却让人心头一沉——城知道我们来了。
夜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我起身,握紧铁剑。剑柄上的粗麻布沾了血,有些发硬,但我握得很稳。
“明日,我进城。”我说,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沙,“开兵俑阵,破南宫烨的局。”
慕容雪抬头看我。
“你们听着。”我盯着她的眼睛,“如果我失控,别救我。斩我,镇阵。”
她猛地站起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这不是遗言。”我抬手拦住她,“是约定。我是破局的人,不是来救谁的神。这城里的东西,不只是机关、兵俑,还有三百年前留下的执念。我身上流着那血脉,最可能被它吞进去。”
她咬着唇,没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