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层碎裂的声响还在耳边回荡,我刚把玉佩嵌进基座,整座山腹便开始震颤。头顶冰屑簌簌落下,脚下地面裂开细纹,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,像是地底有巨物翻身。我顾不得多想,抱起慕容雪就往洞口退,可才迈出两步,一块塌落的冰岩砸在出口前,烟尘翻腾,将去路封了大半。
她仍昏着,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。我把她背到肩上,踉跄着从缝隙钻出。风雪扑面,刺得脸颊生疼。刚站稳,就看见沙丘边缘黑影涌动——一队铁甲兵俑正踏着整齐步伐压来,手中长戟泛着冷光,地面因他们的脚步微微震颤。
我靠在岩壁边喘息,左肩伤口又被牵裂,血顺着胳膊流进袖口。右手握紧铁剑,掌心早已被粗麻布磨破,湿滑难握。我知道撑不了多久。
兵俑距我不过三十步,最前方那具抬起右臂,戟尖直指我的咽喉。
就在这时,西北方沙尘暴起,驼铃声骤然炸响,如滚雷撕破风雪。一杆狼皮大纛冲破黄沙,猎猎作响。马蹄如鼓,踏得大地震颤。为首一人策马疾驰,左耳骨环在雪光下闪出寒芒,正是乌恩其。
他跃下马背,弯刀出鞘,一步抢在我身前,怒吼道:“少主!我来晚了!”
话音未落,商队战士已如潮水般杀入敌阵。有人挥斧劈向兵俑膝关节,有人甩出套索绊倒数具,铁器交击之声瞬间响成一片。乌恩其一刀斩断迎面刺来的长戟,顺势横扫,将三具兵俑逼退。
我咬牙将慕容雪安置在岩壁凹处,抽出“断”剑插在地上,剑身微颤,隐约泛起一丝银光。我以铁剑拄地,勉强站直身子,看着眼前战局。
乌恩其带着十来个残部,竟敢正面撞上数十具重甲兵俑。他们身上皆有旧伤,衣袍破损,却无一人退后。一名老者被兵俑砸中胸口,倒地后仍死死抱住对方腿脚,让同伴趁机砍断颈轴;一个少年手持短矛,从背后突袭击毁操控机关,自己却被另一具兵俑贯穿腹部,临死前还狠狠咬住敌人手臂。
乌恩其浑身浴血,右肩旧伤崩裂,狼皮坎肩已被染红大半。他一脚踹翻一具兵俑,反手一刀劈下,刀锋卡在铁甲缝隙中拔不出,立刻抽出腰间酒囊砸向敌头,借力抽刀再斩,终于将其劈成两半。
“二十年藏锋,今日为少主出鞘!”他仰天长啸,一刀横扫,刀气竟引动地下共鸣,沙层震裂,几具正在爬行的兵俑动作顿时迟滞。
我盯着那柄刻着古老图腾的弯刀,忽然明白——这不是普通的兵器,而是漠北王庭的遗物,与血脉、土地相连。它能震裂沙层,不是因为内力深厚,而是唤醒了某种沉睡的东西。
趁着兵俑受阻,我拖着伤腿上前几步,将“断”剑横于胸前,真气虽枯竭,但《无相功》仍在经脉中缓缓流转。我闭眼凝神,指尖触到剑柄上的刻痕,那一瞬间,仿佛听见她在风沙中嘶喊的声音。
“命,从来不是别人能画出来的。”
我睁开眼,目光扫过浴血奋战的商队众人。他们不是为血脉而来,也不是为传说中的剑主效忠。他们是为眼前这个人,为那个曾在绿洲分酒共饮、在沙暴中护住少女的沈怀舟而战。
我低声道:“我不是少主……但你们若愿战,我便带头。”
声音不大,却传到了乌恩其耳中。他回头看来,脸上血污交错,嘴角却扬起一笑,豪迈如烈火燃尽寒冬。
“好!”他大喝一声,提刀直扑敌阵核心。
我扶剑而立,不再后退。风雪中,商队战旗尚未倒下,反而越舞越急。
这时,沙丘高处走出一人,披着黑色斗篷,拄着铁杖,面容冷峻。慕容垂来了。
他站在兵俑之后,冷笑出声:“亡国余孽,也敢言战?区区商旅,妄图逆天改命?”
乌恩其毫不理会,提刀直冲。两人相距十步时同时出手。弯刀与铁杖相撞,火星四溅。乌恩其一刀快似一刀,招招致命,全然不顾自身破绽。慕容垂连退三步,铁杖格挡间已有裂痕。
第四招,乌恩其佯攻左路,忽地变势,刀锋自下而上斜撩。慕容垂仓促举杖,却被震得虎口发麻,后退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