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渐歇,黄沙之上,兵俑残骸横陈如断骨。我站在高岩边缘,左肩的伤口随着呼吸一阵阵发紧,血浸透了袖口,凝成硬块贴在皮肤上。身后的岩壁凹处,慕容雪仍靠在那里,脸色苍白,眉心那点朱砂忽明忽暗,像是被什么牵引着。
“断”剑插在她身前,剑身微颤,银光若隐若现。我伸手将它拔起半寸,真气早已枯竭,只能借《无相功》残存的流转,引动剑锋共鸣。指尖触到玉佩时,脑海中闪过萧太后临死前那一句:“南宫烨……最擅藏形于静。”
我不信风停就是战止。
果然,远处沙丘背坡传来一丝极细的响动——不是脚步,也不是机关启动的咔嗒声,而是金属与沙粒摩擦的拖行音,缓慢、稳定,像毒蛇游过枯草。
我闭眼,屏息,耳中只余风声间隙里的动静。三枚针影破空而来,无声无息,直取慕容雪心口、咽喉、眉心血脉。
睁眼刹那,铁剑脱鞘半寸,剑气自掌心迸发,在身前凝成一道弧形屏障。三声轻响几乎同时炸开,“叮——叮——叮”,乌金毒针撞上光幕,瞬间碎裂,化作黑烟蒸腾消散。
我未收势,剑气反而旋得更稳,护罩微扩,将她完全笼在后方。
沙丘顶端,一道身影缓步而出。月白锦袍一尘不染,折扇轻摇,扇面绘着残破江山图。他站在残雪之中,目光扫过地上毒针碎屑,嘴角笑意未减,可指节已扣紧扇骨。
南宫烨。
他一步步走来,靴底踩碎薄冰,发出清脆裂响。十步之外站定,扇子轻叩掌心,声音温润如旧:“沈怀舟,你总能在绝境中嗅出血腥味,像条不肯死的野狗。”
我没动,只将“断”剑往身后稍移半尺,挡在慕容雪身前。低声道:“你只剩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了?”
他笑了,笑声不大,却带着冷意。“你以为挡下一拨毒针,就能护住她?”扇子一展,指向她眉心,“她的血脉是开启机关城核心的钥匙,而你——不过是个替人挡灾的废物。等她醒来,也只会记得是谁真正掌控了她的命。”
“闭嘴。”我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风声。
他瞳孔一缩。
剑气嗡鸣,护罩未撤,反而再增三分凝实。沙地边缘一圈无形涟漪荡开,细沙浮起寸许,又簌簌落下。
他盯着我,扇骨叩掌三声,忽然道:“你知道她为什么昏过去吗?不是伤重,不是力竭——是她的血在抗拒这座城。每靠近一步,血脉就被撕扯一次。她本不该回来,可她为了你,硬闯了禁地。”
我没答话,只是握紧了剑柄。
他知道我在听。
他也知道,我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因为他没说错。她在冰窟外就已支撑不住,却还要冲进来替我挡下那一记流云掌的余劲。她倒下的时候,手还抓着我的衣角。
南宫烨看穿了我的沉默,笑意加深:“你们这些人,总把情义当铠甲。可这世上,最易碎的就是情义。只要一根针,一滴毒,就能让她死在你怀里。”
他说完,缓缓合上扇子。
那一瞬,我察觉到他体内气息微变——不是蓄力,不是出招,而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波动,像是某种禁术正在运转。
我立刻抬剑,剑气护罩向前推半尺,将她彻底遮住。
几乎同时,他手中折扇猛然张开,扇面中央一道暗纹一闪而逝,仿佛有血线流动。一股寒意扑面而来,不是杀气,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——像是从骨头里渗出的束缚感。
慕容雪眉心朱砂骤然亮起,她身体微微一颤,竟有了苏醒的迹象。
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