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剑。剑身映出我的脸——满脸风霜,左眉骨的疤泛着旧血的颜色,眼神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清楚。
“我不守这里,我去哪里?”我说。
这句话落下,心里反倒踏实了。我不是在认命,是在选择。过去这些年,我逃过、躲过、骗过、打过,只为活着。可今天我才明白,有些事,逃不掉,也不该逃。
乌恩其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刀柄:“你若守,我便护。”
我抬眼看去,他站在那里,像一座塌了一角的山,却依然挡得住风沙。右肩的血还在渗,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慕容雪闭了会儿眼,又睁开,伸手摸了摸脚踝上的银铃。铃没响,她也没动。但她看着我,嘴角轻轻扬了一下,像是在说:我也在。
我们谁都没再说什么。话已尽,力已竭,能做的都做了,剩下的,是熬。
我靠着九霄剑,慢慢调整呼吸。每一口气都像吞着碎玻璃,但我不敢停下。经脉里的裂痕必须稳住,否则一旦溃散,不仅我活不成,封印也会动摇。
乌恩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,倒出两粒黑色药丸,递给我们:“续脉丹,老方子,吃下去能撑三天。”
我接过,没问哪来的,直接吞了。苦味在舌根炸开,随即一股暖意顺喉而下,稍稍缓解了体内的空虚感。
慕容雪也吃了。她靠在那儿,眼皮越来越沉,却还不肯睡。我知道她在怕——怕一闭眼,我就不见了。
我冲她点了下头:“睡会儿。”
她终于合上眼,呼吸渐渐平稳。
乌恩其坐回原位,手始终没离开刀柄。他盯着远方沙丘,低声说:“南宫烨没死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
“他跑了,但不会罢休。那机关船能找来这儿,说明他背后还有人。”他顿了顿,“而且……你成了‘锚’,他们一定会来找破法。”
我闭着眼,没睁。这些我都想过。
“那就来。”我说,“我在这儿。”
夜渐深,气温降了下来。沙地冷得刺骨,但我不能动。一动,封印松一分。
乌恩其忽然抬头,望向天空。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几点寒星。他喃喃道:“七星偏位了。”
我没应。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当年沈无涯封印之时,曾言七星归位之日,便是大劫重启之时。
但现在,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
我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蓝布带。褪色、磨边、沾满尘土,却一直没换。它不是什么宝物,却是我唯一从过去带到现在的东西。
就像这把剑,就像这些人。
我睁开眼,看着前方平静的沙地。那块残铁下的细缝,仍在无声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