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烨的手还悬在衣襟前，指尖微微颤抖。我盯着他，剑锋压低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慕容雪靠在我怀里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就在这死寂的刹那，掌心那道黑痕猛地一烫，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钉按进皮肉。
我闷哼一声，膝盖不受控地弯了半寸。
铁剑拄地，支撑住摇晃的身体。冷汗顺着额角滑下，在眉骨刀疤上划出一道湿痕。体内真气忽然乱了节奏，九霄剑气如野马奔腾，直冲丹田；《无相功》的混沌之意却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扯开，两股气息在经脉中对撞，像两柄利刃在我骨头缝里来回切割。
“呃……”我咬紧牙关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眼前景象开始晃动。断剑插在石缝间，血顺着剑脊往下滴；台阶尽头是破碎的龙椅，一个人影站在那里，背对着我，手持长剑。画面一闪即逝，痛感却更深了。
南宫烨终于动了。
不是掏东西，而是整个人向前倾倒。他的残躯砸在祭坛上，发出沉闷声响。可怪的是，皮肉接触地面的瞬间，竟开始融化——先是手臂，再是胸膛，一层层剥落成粘稠黑水，沿着符文沟壑缓缓流淌。
我心头一紧，拖着伤腿往后退了半步。
黑水所过之处，冰面迅速腐化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石纹。腥臭味弥漫开来，不是血腥，更像是陈年尸骨泡在浊水里的味道。更可怕的是，那些水流之中，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脸。
有的戴着残破头盔，有的脖颈歪斜，眼眶空洞。他们不说话，嘴唇也不动，可一股声浪直接撞进我脑子里——
“复辟！”
两个字，千百人齐吼，震得我耳膜生疼，胸口发闷。
我抬手抹了把脸，指尖沾了血和汗。剑还在手里，麻布缠着的剑柄已被冷汗浸透。我用剑尖在地上划了一道线，想拦住黑水去路。可那黑液像有知觉，绕开刻痕，继续朝这边爬来。
距离脚边只剩三尺。
这时我才明白乌恩其当年说的话——恶念不是死物，是执念堆出来的山。南宫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。他要的不是兵符，不是权力，是把自己变成一场祭祀的祭品。
而我掌心这道痕，正是点燃它的火种。
黑水触到靴底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窜。那不是冷，是一种死气，顺着经脉逆行而上，直逼心口。脑海里炸开新的画面：金銮殿上群臣跪伏，黄袍男子高坐龙椅，阶下一人持剑而立。血溅玉阶，钟磬齐鸣，那人转身看向我，面容模糊，却让我浑身发颤。
“滚……出去！”我低吼一声，强行提气护住心脉。
可越运功，掌心越烫。黑痕仿佛活了过来，在皮肤下游走，像是要钻进骨头。九霄剑气与《无相功》的冲突愈演愈烈，膻中穴胀得快要炸开。我单膝跪地，铁剑插进石缝稳住身形，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。
慕容雪依旧昏睡，头轻轻靠在我肩上。我能感觉到她微弱的体温，还有腰间银铃裂开的缝隙擦过我的手腕。这点触感成了唯一真实的锚。
我还不能倒。
哪怕经脉快被撕成碎片，也不能松手。
我不再压制两股真气，反而松开桎梏，任它们在膻中穴正面相撞。轰的一声，体内如雷炸响，五脏六腑都跟着震动。一口黑血喷了出来，溅在身前的地上，冒着淡淡的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