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葫芦还在空中翻滚，我右手已经空了。铁剑夹在左腋下，麻布缠着的剑柄被冷汗浸得发滑。南宫烨胸口那块龟甲猛地一亮，像是夜里的鬼火突然烧旺。他皮肤下的黑纹骤然鼓动，肩背处几根尖刺从皮肉里弹出，直冲角落的慕容雪。
我没有时间想。
只能把残余真气全压进右臂，甩出酒葫芦的瞬间，指节崩裂，掌心那道黑痕像烙铁贴在骨头上。酒液泼洒出去，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弧线，浇在最先射出的两根尖刺上。滋——一声轻响，尖刺表面腾起白烟，速度慢了下来，歪斜坠地。
但还有三根。
它们穿破空气，快得只剩残影，目标不是我，是她咽喉、心口、眉心。
我蹬地跃起，左脚踩着血泊溅起的水花，整个人扑向石台边缘。身体在空中扭转，肩头迎上第一根尖刺。刺穿的刹那，筋肉撕裂，热流顺着后背淌下。第二根扎进腰侧，几乎卡住肋骨，痛得我眼前一黑。第三根擦过手臂，带出一串血珠，最终钉入地面。
我单膝跪倒，没有松手。
左臂环住她的肩膀，将她整个护在怀里。粗麻布缠绕的剑柄压在腿边，血顺着剑身流到地上，一滴一滴砸在碎裂的石板缝里。银铃轻轻晃了一下，发出半声脆响，又归于沉寂。
她还在昏睡。
眉心那点朱砂痣泛着微光，很淡，像是风中残烛，却始终没灭。我低头看她脸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，睫毛微微颤着，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。还好……还好没伤到她。
南宫烨站在祭坛中央，半截身子拖在地上，双脚早已焦黑萎缩。他没动，只是静静看着我们，胸口龟甲的光芒忽明忽暗，和我掌心的黑痕一样跳动。那些黑色经络在他体表游走，新的尖刺正从肩胛处缓缓凸起，像野兽在皮下生长骨头。
“你挡得住一次。”他声音沙哑，不似人声，“还能挡几次？”
我没答。
只是咬牙撑住膝盖，慢慢站直。左肩的刺还插着，一动就扯得整条手臂发麻。腰间的更狠，稍用力便会牵动内腑，血腥味涌上喉咙。我把铁剑重新握紧，横在身前，剑尖指向他。
他笑了。
嘴角咧开，露出染血的牙齿，右眼全黑，左眼浑浊带血。他抬起仅剩的左手，五指张开，指尖开始变形，一根细长的骨刺从掌心钻出，泛着青灰色的光。
“你说你是游侠。”他低声道，“无门无派，浪迹江湖。可你一次次回头，一次次救人……你真以为，这是你自己选的路？”
我不理他。
只将脚步往前挪了半步，挡住他可能投来的视线。慕容雪靠在我胸前，体温很低，但还在喘。只要她不死，我就不能倒。
他忽然抬手，骨刺脱掌而出，如箭射来。
我侧身格挡，锈铁与硬物相撞，火星迸溅。冲击力震得虎口裂开，剑差点脱手。那根骨刺断成两截，落在地上冒烟。我反手挥剑，剑锋扫过空气，逼退他逼近的身形。
他又射出一根。
这次是从肩头弹出，直取我面门。我抬剑磕偏，刺擦着鼻梁飞过，钉进身后石柱，整根没入，只留尾端微微颤动。
“你不该护她。”他说，“她活不了多久。”
我冷笑：“那你呢？只剩半具身子，也算活着？”
他没回话。
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嵌着的龟甲，手指轻轻抚过那道漆黑剑痕。然后，他猛然发力，将整块龟甲往里按了一寸。黑纹瞬间暴涨，蔓延至脖颈、脸颊，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紫色。他全身肌肉抽搐，骨骼发出咯吱声响，仿佛有东西要从体内破壳而出。
我抱紧怀中的人，一步步后退。
直到后背抵住石台边缘，再无退路。
他的头缓缓抬起，双目全黑，口中吐出一句话：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