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漫至腰际时,我左臂的力气也快耗尽了。指尖抠着石缝,指甲崩裂,却不敢松手。一松,我和慕容雪都会沉下去,被那些浮在水面下的脸拖进深渊。她头还靠在我胸口,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,可那点温热还在,像风雪夜里最后一簇没灭的火苗。
右臂的黑纹已经爬到肩胛下方,皮肤绷得发亮,底下像是有东西在缓缓蠕动。每一次脉动,都牵着经络抽搐。掌心的黑痕也不安分,突突地跳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我抬起眼,看向祭坛中央——那块龟甲碎片半埋在黑水中,边缘已被腐蚀,可那微光依旧闪着,节奏平稳,一下,又一下。
和我掌心的跳动,完全一致。
上一刻我还想躲开这东西,怕它再送来不属于我的记忆、不属于我的命。可现在我知道,躲没用。那些画面不会放过我,就像当年漠北刀门的追杀不会放过一个七岁的孩子。既然逃不掉,那就看个清楚。
我咬破舌尖,腥味冲上来,脑子猛地一清。不再压制体内残存的真气,而是将《无相功》最后一点气息引向掌心,九霄剑气顺着经脉末梢游走,如同试探一条暗河的深浅。左手缓缓抬起,不是去抓龟甲,而是将掌心黑痕对准那光芒,任其映照。
刹那间,嗡的一声低鸣从体内炸开。
怀中的半块玉佩滑了出来,贴着掌心,紧贴黑痕。它开始发烫,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。龟甲碎片也在震颤,黑水翻起细小的波纹,那频率越来越快,竟与玉佩共鸣起来。一股热流顺着血脉冲上识海,不是入侵,更像是开启。
画面涌进来。
金銮殿。龙椅高悬,雕梁画栋,百官跪伏于阶下,鸦雀无声。殿外雷声滚滚,一道闪电劈过,照亮了站在大殿中央的人影。他背对我,披着玄色长袍,腰间铁剑未出鞘,可整个宫殿都在颤抖。
他转身。
我看不清他的脸,但那一瞬间,我认出了那道眉骨上的疤——和我一模一样。
他手中握着一块完整的玉佩,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。没有说话,只是向前一步。龙椅轰然裂开,自中间断成两半,木屑纷飞。百官俯首,额头触地,连呼吸都不敢重。
南宫家先祖就在其中,白发苍苍,脊背弯成一张弓。
紧接着,殿门被撞开。血雾弥漫中,一人踏着尸首走入。银发如雪,双剑在手,剑尖滴血。她站在大殿另一侧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那玄袍男子身上。那是慕容家的先祖,手持残缺剑谱的女子,眉心朱砂染血。
她没跪。
也没有说话。
可所有人都退了一步。
画外音响起,低沉如钟:“九霄断命,七极归心。”
我心头一震,几乎要脱口而出这句话。可就在这时,耳边突然炸开一声冷笑——
“你以为看清了?你我都是棋子!”
是南宫烨的声音。不是从黑水中传来,也不是幻象里的回响,而是直接刺进神识,像一根针扎进太阳穴。头痛欲裂,眼前画面开始扭曲,金銮殿晃动,龙椅的残片化作利刃朝我飞来。
我猛地收紧手指,将玉佩死死按在额心。烫得皮肉生疼,可这痛让我清醒。我不是在看故事,我在看自己的根。
我冷笑一声,对着那声音说:“若真是棋子,为何你能在我脑子里说话?”
话出口的瞬间,一切停滞。
金銮殿的画面重新凝实,不再是碎片拼凑的幻影,而是清晰如亲眼所见。沈无涯站在大殿中央,玉佩收起,剑归鞘。他望向殿外,雨正倾盆而下。一道身影匆匆赶来,怀里抱着个婴儿,正是年幼的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