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砸在脸上，顺着眉骨流进眼角，刺得生疼。我抬手抹了一把，掌心黏着泥水和干涸的血痂。右腿从膝盖到脚踝像被铁箍勒住，每走一步都牵出一阵钝痛，可我没停下。
主宅的轮廓在雾里浮着，灰墙高耸，檐角如钩。我们贴着林子边缘挪了半里路，脚下是湿透的落叶，踩上去悄无声息。慕容雪走在前头，脚步极轻，银发被雨水打湿，贴在肩上。她忽然抬手，三指并拢按在唇边——停。
我立刻蹲下，背靠一棵老槐。南宫玥无声滑到右侧，软鞭缠在臂上，目光锁住前方树影。
那棵树离西墙小径入口不过十步，枝叶浓密，本不该有光。可就在刚才，我瞥见一片衣角反光，一闪即没。不是金属，也不是雨水映的天光，而是某种特制布料独有的冷青色光泽。
“有人。”我低声道，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。
南宫玥微微点头，指尖捻出一颗石子，在掌心滚了两圈。她认得那种光——青鳞斗篷，南宫家暗卫才穿的行头。这人不该出现在这里，地图上标的是空地，巡逻路线也不经过此地。他藏在这儿，只为盯死这条隐径。
“不能硬闯。”我说完，将铁剑重新插回背后。剑柄上的粗麻布早已磨烂，只剩几缕残线挂在扣环上。七年的老伙计，如今连握都握不稳了。
南宫玥没说话，只将石子轻轻弹出。它撞上侧方一块青岩，发出清脆一响，像是蛇尾扫过石头。
树影动了。
一道黑影从枝杈间跃下，落地极轻，短刃已横在胸前。他左右张望，眼神锐利，显然训练有素。但他没发现，我已绕到了他身后。
我贴着地面爬行时，右腿伤处撕裂般疼，可我不敢哼一声。等他往前探身查看动静，我猛地起身，右手掐住他后颈，左手点向他腰侧要穴。他反应极快，本能想转身格挡，但我早算准了角度，肘尖狠狠撞在他肋下，震得他气息一滞。紧接着，掌缘切在他颈侧，那人闷哼一声，身子一软，跪倒在泥水里。
我没松手，顺势将他拖进灌木丛，按在地上。他眼睛还睁着，却动不了，只能喘着粗气瞪我。
“别杀他。”南宫玥靠近，低声说，“留着问话。”
我嗯了一声，手指探向他腰间革囊。那里鼓起一块，应该是随身令牌或信物。可就在我伸手时，那人突然咬牙，脖颈肌肉绷紧，竟想运功冲开穴道。
“找死？”我冷笑，拇指加力，直接封死他任脉一线。他脸色瞬间发青，额上暴起青筋，却再难动弹分毫。
慕容雪这时也靠了过来，双剑未出鞘，但手一直按在剑柄上。她蹲下身，用剑尖挑开那人斗篷内衬，露出一角绣纹——三片柳叶围成圆，南宫家暗卫统领的标记。
“是内线。”她说，“不是普通巡哨。”
我盯着他的脸。年轻，面无表情，眼神却狠。这种人不会开口，哪怕断骨头也不会求饶。逼问没用，除非废他经脉，可那样动静太大。
“先搜。”我说。
正要动手，远处墙头忽有火光晃了一下。不是灯笼，是刀刃反光。有人在换岗？还是例行巡查？
我抬头看了眼天色。雨还在下，乌云压顶，看不清时辰。但我们不能再拖。
南宫玥伸手探入那人怀中，动作极快。她摸出一块铜牌，翻过来一看，瞳孔微缩。
“这是……通行令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三级权限，能进外院。”
我接过牌子，入手冰凉。正面刻着编号，背面是一枚小小的柳叶印。这种令牌平日只发给负责传递紧急军情的信使，寻常守卫拿不到。
“他不是来盯路的。”我缓缓道，“他是来传令的。”
慕容雪皱眉：“传什么令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将令牌塞进怀里，“但既然让他埋伏在这条路上，说明他们知道会有人从这儿进宅。”
南宫玥脸色变了：“难道……地图的事漏了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我摇头，“也可能只是加强戒备。毕竟昨夜我们闹出那么大动静，他们不可能毫无反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