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被甩在身后,高处的石门已彻底闭合。我背着慕容雪,脚底踩上第一级台阶,泥土松软微温,像是埋过什么东西。她没有动,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,银发贴在我肩头,冷得像霜。
前方十步远的地坑依旧敞着口,黑乎乎不见底。刚才那截断骨还攥在我手里,烧过的痕迹泛着焦黄,形状古怪,不似人形。我没松手,也没扔,只将它塞进袖中。
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。
不是脚步,也不是喊话,而是一种金属滑动的声音,仿佛铁链在槽轨里缓缓拖行。紧接着,七道身影从石壁两侧的凹洞里踏出,悄无声息地立在阶梯上方,呈半圆围拢。
他们穿着不同服饰——玄袍、青衫、灰甲、褐衣……每一件都绣着七极势力的标记。漠北刀门的弯月纹,五岳剑派的云篆,西陲铁骑的狼首徽记,一个不少。但他们站姿僵直,脖颈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,像是机关咬合。
死士傀儡。
我知道这些人不会开口,也不会退让。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:拦住我。
我迅速解下腰间粗麻布带,把慕容雪牢牢绑在背上。她的脸贴着我的后颈,凉得刺骨。我左手反手托住她后脑,右手抽出铁剑。剑身锈迹斑驳,但刚才那一跃斩锁时,它曾轻鸣一声,像是醒了。
现在不能停。
我低头看她一眼,没说话。她昏迷着,自然听不见。可我还是低声道:“再撑一会儿。”
话音未落,最前一人已举刀劈下。
刀锋未至,寒风先到。我侧身避让,铁剑横挡,“铛”地一声震开攻势。对方力道极大,虎口发麻,但我没退半步。其余六人同时逼近,刀刃交错,封死了左右退路。
背后是深坑,面前是杀阵。
我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掌心,随即按向胸口玉佩。刹那间,一股寒气自足底涌泉穴逆行而上,经大椎直冲泥丸。这不是寻常运气法门,《无相功》本就是逆脉而行的疯法,越是绝境,越能催出几分真意。
寒气顺着经络蔓延,在我背部凝成一层薄霜。慕容雪的身体微微一颤,体温不再继续下滑。她靠得更紧了些,像是本能地寻着暖源。
七具傀儡再次扑来。
这一次我不再硬接。右脚猛踹身旁插着的火把,火星四溅,正中左侧一名傀儡的衣摆。那布料浸过油脂,瞬间腾起烈焰,火舌舔上其面门,木质关节发出噼啪爆裂声。
它动作一顿,手臂失控挥舞,竟撞向身旁同伴。两人纠缠在一起,阵型微乱。我抓住这瞬息空隙,抬腿横扫,将最前方一具踢得离地翻滚,砸向下层台阶。
轰然一声,尘土飞扬。
剩下五人动作迟滞,彼此牵连,一时未能合围。我借势跃下两级,背影没入更深的黑暗。
身后火势蔓延,那具燃烧的傀儡引燃了第二人,第三人的衣角也被火星沾上。火光映照中,他们像一群披着旧皮囊的枯树,在热浪中扭曲、崩塌。
我继续下行。
阶梯陡峭,脚下泥土愈发湿软,踩上去有轻微回弹感,像是底下藏着空腔。空气里那股腥甜味越来越浓,混着焦木与铁锈的气息,钻进鼻腔后让人太阳穴突跳。
慕容雪仍无意识,但手指不知何时勾住了我的衣领,指尖微微抽搐。我放慢脚步,尽量平稳每一步落地的震动。
忽然,她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,像是梦中受惊。
“别怕。”我说,“还没到底。”
她没回应,只是把脸往我肩窝里埋得更深。
又走了七八级,前方出现一道石梁横跨阶梯,上面刻着模糊纹路。我抬头看了一眼,像是某种古字,又像是被人用利器反复劈砍留下的划痕。其中一道深沟里,卡着半片破碎的布条,颜色暗红,像是干涸的血渍。
我没停下细看。
刚迈步绕过石梁,头顶忽地响起一声机括轻响。
我猛地抬头——
一道铁闸正从石缝中急速落下,直压阶梯中央!这是最后的封锁机关,若被砸中,不死也残。
来不及思考。
我双足发力,九霄剑气自丹田炸开,带着全身重量向前猛冲。就在铁闸即将合拢的刹那,抱着慕容雪纵身跃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