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剑脱手砸在石阶上，火星溅起的瞬间，我已单膝跪地，左手死死箍住慕容雪的身子。她没动，银发垂落，擦过我的颈侧，冷得像冰。
头顶岩壁的阴影里，那双灰白的眼睛还睁着，掌心小弩对准我的后心。手指扣在扳机上，却迟迟没有动作。
我没有抬头。
我知道他在等什么——等我慌乱，等我回头，等我在最后一刻露出破绽。
但我不能动。一动，背上的人就会滑下去。
就在这僵持之际，一道寒光从侧方掠来。
“铛！”
弩箭被击落，钉入石缝，尾羽颤动。裴长烈站在三步外，手中短刃尚未收回，嘴角扬起一丝冷笑：“你命挺硬。”
我没答话，只将慕容雪往上托了托，右手撑地，慢慢站起。左肩的毒伤又开始发麻，像是有虫子顺着血脉往上爬。
他盯着我，目光扫过地上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，忽然道：“你信乌恩其？”
我抬眼。
他从怀中取出半块虎符，漆黑如墨，边缘刻着狼头纹路，与我在漠北见过的那些残片极为相似。
“这是前朝兵符的一半。”他说，“当年漠北王庭覆灭时，分裂为七块，散落西域。乌恩其手里有一块完整的，但他从没告诉你，那块虎符是怎么来的。”
我袖中指尖触到碎簪，那四个字还在——“小心乌恩其”。
可就在昨日绿洲，他跪在我面前，额头抵地，声音沙哑如风刮砂石：“少主，我等了二十年。”
那时我以为那是忠诚。
现在，裴长烈把这半块虎符递到我眼前，说它能映出真相。
我没有伸手。
他轻笑一声，手腕一抖，虎符飞向空中。
我用铁剑挑起，剑尖轻点，不让它落入掌心。可就在接触刹那，虎符骤然发烫，红光自内部亮起，投在石壁上——
一片绿洲，黄沙漫天。
乌恩其跪在中央，身前是整齐排列的青铜兵俑，皆披残甲，手持断戈。他背后衣衫裂开，露出一块胎记，形状如狼吻咬月，与裴长烈腰间那枚几乎一致。
画面一闪即逝。
虎符落地，滚到我脚边，仍在微微震颤。
我低头看着它，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：他教我刀法时的严厉，护我穿越流沙时的沉默，还有那一晚，他在篝火旁低声哼唱的漠北古调。
他曾说那是亡国之音，唱给死人听的。
地宫忽然震动。
头顶石壁发出裂响，尘灰簌簌落下，一道裂缝自上方蔓延而下，轰然炸开。碎石滚落，烟尘弥漫，待视线稍清，一条幽深阶梯显露出来，向下延伸，不知通向何处。
裴长烈退后半步，语气带着压抑的得意：“这才是真正的入口。你一直想找的答案，都在下面。”
我仍没动。
背上慕容雪的气息依旧微弱，但她的脚踝银铃突然轻响了一下，不是风吹，也不是颠簸所致。
像是某种回应。
就在这时，她猛地睁眼。
瞳孔泛着极淡的银光，转瞬即逝。她右手一动，腰间“断”剑自行出鞘，化作一道寒芒，直刺裴长烈左肩！
他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剑锋没入三寸，鲜血喷出。他踉跄后退，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断”剑插在他肩头，纹丝不动。更诡异的是，剑柄处浮现出一道暗纹，蜿蜒如狼首，与那半块虎符上的图案严丝合缝。
慕容雪咬着牙，声音极轻，却清晰：“这虎符……是假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