砖面炸裂的瞬间，一股黑气喷涌而出，直扑面门。我来不及细想，一手紧搂住背上的慕容雪，猛然后撤三步，脊背撞上石壁。那股黑气在空中翻滚几息，随即消散，只留下一道焦痕般的裂纹横贯地面。
通道尽头已无退路，左右皆是死壁。我抬眼望向左方那条幽深入口，脚步未动，袖中却忽地一轻。一点微光自袖口飘出，竟是南宫玥那支碎簪的残灰。灰烬在空中缓缓聚拢，凝成一道细长箭头，稳稳指向深渊对岸。
她又替我指了一次路。
我咬牙迈步，铁剑横在身侧，每一步都踩得极沉。通道越走越窄，脚下的青砖逐渐被岩层取代，湿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压来。约莫十丈后，前方豁然断绝——万丈深渊横亘眼前，黑雾如潮水般在谷底翻腾，不见底，也不知风从何处起，只觉寒意刺骨。
我靠在崖边一块凸岩上，喘了口气。背上的人忽然动了动，睫毛轻颤，竟睁开了眼。她的瞳孔泛着银白，转瞬褪去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：“血……能凝雾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已抬起右手，一口咬在指尖。鲜血滴落的刹那，我伸手去拦，却迟了半步。那滴血坠入黑雾，竟没有消失，而是瞬间冻结，化作一根冰线，迅速延展、分叉、交织，眨眼间搭起一座仅容一人通行的窄桥，横跨深渊。
“别硬撑。”我低声道。
她没应，只是将头靠回我肩上，呼吸比刚才更弱了几分。我知道她撑不了多久，可眼下已无他法。我握紧铁剑，一脚踏上冰桥。
桥身剧烈晃动，寒气顺着鞋底窜上来，像是有无数细针扎进脚心。我放慢脚步，每一步都试探着落点，生怕稍有不慎便坠入雾中。身后传来岩石崩裂的闷响，回头一看，整条来路正在塌陷，碎石滚落深渊，连同那扇曾封死退路的石门一同湮灭。
就在我们踏上对岸的瞬间，七道寒光破空而至。
“叮！叮！叮！”
七把飞刀呈弧形钉入岩壁，刀刃入石三分，排列成半圆封锁线，刀柄刻纹清晰可见——正是慕容垂的“七绝刀”。刀锋未收，杀意犹存，显然是冲着断我退路而来。
我站在原地没动，盯着那些刀。它们不是随意掷出，而是精准卡在岩脉节点上，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力场屏障。若强行突破，整片崖壁都可能随之崩塌。
慕容雪在我背上轻轻咳了一声，唇角渗出血丝，滑落在我的衣领上。她闭着眼，手指却还勾着我的肩带，像是怕自己掉下去。
我将她轻轻放下，让她靠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。她脸色惨白，银发被冷汗浸透，贴在额角。脚踝银铃不再响动，仿佛连声音都被这黑雾吸走了。
“还能醒吗？”我问。
她没回答，只有胸口微微起伏。我伸手探她脉门，指尖触到的是一股紊乱的跳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来回冲撞，却又被强行压制。
我收回手，抬头看向对岸那条通往深处的密道。黑雾在那里盘旋不散，像一道天然帷幕，遮住了后面的一切。簪灰所化的箭头仍悬在半空，光芒微弱，却始终指着那条路。
我没有犹豫太久。
重新将她背起，我迈步向前。刚走出两步，脚下忽然一滑。低头看去，石面竟覆了一层薄霜，极滑，像是有人提前布下陷阱。我稳住身形，铁剑插入岩缝借力支撑，这才没摔倒。
再抬头时，簪灰箭头突然颤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它调转方向，斜斜指向密道上方三尺处的一块凸岩。那里原本空无一物，此刻却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刻痕——一个倒置的“山”字，边缘带着锯齿状裂纹，像是用利器反复刮刻而成。
我认得这个标记。
三年前在龙渊谷外，南宫玥曾在一块断碑上画过同样的符号。她说那是南宫家旧时的秘令，意思是“此路不通，速退”。
可现在，它却出现在前行的方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