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台上的青玉匣边缘渗出黑线，像蛛网般迅速蔓延。我猛地后退半步，左脚踩在碎裂的夜明珠残片上，滑了一下，急忙扶住墙才没倒下。慕容雪靠在角落，呼吸越来越浅，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。她的脸泛着灰白，嘴唇干裂，指尖冰凉。
我没有时间犹豫。
右手还麻着，像是被冻住的河，动一下都疼得钻心。我用左手从腰间摸出那半块虎符——青铜冷硬，表面刻着断裂的龙纹。这是裴长烈临死前塞进我手里的东西，他说：“拿着，等它认你。”那时我不懂，现在也不全懂，但我知道，这东西和乌恩其留下的那一半，本该是一对。
我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在嘴里散开，头脑清醒了一瞬。蹲下身，把两半虎符拼在一起。接口处发出一声轻响，像是锁扣咬合，紧接着，整块符牌亮起幽绿色的光，纹路如活物般流动。
前方石台中央有个凹槽，形状正好与虎符吻合。我拖着身子走过去，膝盖一软，跪在地上，硬撑着把手抬起来，将虎符合体嵌入槽中。
“咔。”
机括声从地底传来，沉闷如雷。地面银线骤然发亮，一道道光脉顺着纹路游走，汇聚到石室中央。七道门后的甬道深处，传来石门缓缓开启的摩擦声，像是尘封三百年的墓穴终于松动了封印。
一股寒气扑面而来，夹着陈旧的铁锈味和某种说不出的腐朽气息。不是药香，也不是檀木味。这味道让我本能地屏住呼吸。
然后，笑声炸响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！”
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最深处爬出来的，带着撕裂般的沙哑和压抑了太久的狂喜。它撞在石壁上，回荡不绝，震得架子上的瓷瓶接连炸裂，碎片四溅。
“三百年了！”那声音咆哮，“我沈无涯……终于等到这一天！”
我心头一震，铁剑瞬间出鞘，横在胸前。脚步一错，挡在慕容雪身前。她没动，只是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，像是被那笑声刺穿了梦境。
七个黑影从解药库深处涌出，贴着地面翻滚，如同浓烟凝聚。它们站起身，身形与我一般高矮，面容竟与我有七分相似——眉骨、鼻梁、嘴角的弧度，甚至连左眉上的疤都一模一样。
可那双眼睛，空洞得不像活人。
七道身影各自抽出兵器：剑、刀、戟、斧、鞭、枪、匕首。七种兵刃，七种杀意，齐齐指向我。
我没动，盯着他们脚下。
每一道影子的足底，都浮现出一枚极淡的兵符投影，形状残缺，却熟悉得让我心头发紧——那是南宫烨常带在身上的前朝兵符碎片样式。这不是巧合。这是陷阱的印记。
“你父弃我而去！”左边持剑的影子突然开口，声音是我父亲的腔调，低沉而悲愤，“你母死于漠北风雪，尸骨未收！你是沈家最后的血脉，却连祖坟都不敢拜！”
我牙关紧咬，《无相功》残劲在心口震荡，压住那一瞬间翻涌的情绪。这不是真的。这只是钩子，钓我心神失守的饵。
“你杀过多少人？”右边持刀的影子冷笑，语气像我自己，“那些倒在你剑下的，哪一个不是为了‘活下去’？你嘴上说不恨，夜里却梦见他们在血里爬向你。”
“交出双剑！”第三个影子厉喝，手中长戟猛然前指，“沈氏遗物，岂容外人染指！你是罪人！是败类！是不配继承九霄之名的废物！”
七张嘴同时开口，七种声音交织成网，有的哀求，有的怒骂，有的低语，有的嘶吼。孤独、愧疚、愤怒、恐惧……这些情绪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脑子，逼我低头，逼我崩溃。
我闭眼。
耳边轰鸣不止，可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——稳，重，带着市井少年熬过寒冬的狠劲。
再睁眼时，我已往前踏出一步。
“你们不是沈无涯。”我声音不高，却压过了七重杂音，“他是三百年前的人。你们是被人养在这里的怨念，借他的名，行截杀之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