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未停,三丈外地面裂开一道细缝,石碑升起。我背着慕容雪,停下。
那碑面焦黑,三个字像是被火舌舔过千遍才烙上去的——沈无涯。
我没有念出声。这名字压在我心口三十年,不是父亲,是空荡荡的回音。老乞丐死前塞给我那页残纸时说:“血脉非嗣,承者为真。”可谁来定什么是真?是我怀里这块玉佩,还是眼前这扇门?
慕容雪在我背上轻轻咳了一声,手指勾住我的肩头布料。她醒了片刻,又昏过去。方才她说的话还在耳边:“你父亲……送我西去。”那时我还小,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,他却已把一个孩子送往西域,另一个留在漠北任其挣扎求生。
我不信命,但这条路,的确是他铺的。
脚下地砖震动,每走一步都像在称量什么。重量、气息、心跳……这地方认得清清楚楚。距石门三尺时,铭文再度浮现:“若非亲嗣,触门即焚。”字由暗红转白,灼热之意扑面而来。
我冷笑,将铁剑插进砖缝。双手抬起,掌心向前。
不是攻,也不是防。我要亲手碰一碰这规矩。
指尖离石门尚有半寸,一股寒意自掌心窜上臂骨,仿佛有冰针顺着血脉往心脏扎。可就在这刹那,胸口那半块玉佩突然发烫,隔着衣襟也能感觉到它的温度。我迟疑了一瞬,仍往前递。
掌心贴上门面。
没有火起,没有焦痕。石门发出低沉嗡鸣,缝隙中渗出幽蓝光晕,如水波流转。门缝缓缓扩开,一股陈年尘气涌出,夹着铁锈与枯木的味道。
门开了。
我回头看了眼慕容雪。她眼皮微颤,似梦中仍在感应什么。我没动,等了两息,才迈步跨过门槛。
脚落下的瞬间,背后石门轰然闭合。屋内无灯,却有微光自四壁渗出,照出一方十步见方的空间。正中一座石台,四周刻满符纹,地面凹槽连成环形阵法,七处节点对应方位,皆嵌着黑曜石珠。
还没看清全貌,门内骤然卷风。
七道黑气从阵眼喷出,落地凝形,竟是七个披甲将军,高大如塔,手持长戈、重斧、弯刀、链锤……兵器各异,杀气如潮。他们步伐一致,踏地有声,呈半圆围拢而来,脚步震得石台微颤。
我立刻后退,背靠石门,左手将慕容雪护在身后。右手想去拔剑,却发现体内真气滞涩,运转不畅,仿佛被一层无形之力压制。《无相功》只余三成可用,轻身不得,发力受阻。
这是阵法之威。
第七煞已至身前三尺,手中双刃戟高举,寒光劈下!
我侧身避让,肩头旧伤撕裂,血顺着袖管滑落。铁剑勉强架住第二击,却被震得虎口发麻。第三煞从左侧突进,枪尖直取咽喉。我低头闪避,靴底踩碎一块地砖,借力翻滚,将慕容雪挡在石台死角。
七煞齐逼,杀意锁死四方。
“咳……”一声轻响。
我猛地回头,是慕容雪睁开了眼。她靠着石台边缘,脸色惨白如纸,银发垂落肩头,左眼下泪痣微微颤动。
“这是……前朝守陵七煞。”她声音极弱,却清晰,“只有皇族血脉能召,也只有沈氏嫡血可解。”
我盯着她。
她抬手,指向我胸口:“你的玉佩!快拿出来!”
话音未落,第四煞挥斧横扫。我翻身跃起,单膝跪地,一手撑地稳住身形,另一手猛然探入怀中——那半块温润玉石就在贴肉之处,常年佩戴,早已与体温相融。
刚摸到玉佩边缘,第五煞的链锤已呼啸而至!
我来不及细想,将玉佩握入掌心,迎着锤影推出。
刹那间,掌中一烫。
一道金光自指缝迸射,如刀破雾,直撞链锤前端。那黑气所凝的兵器竟在空中顿住,随即发出刺耳崩裂声,锤头炸开一团黑烟!
七煞同时停滞。
他们齐齐转向我,空洞的眼窝里泛起幽光,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我。脚步不再推进,而是缓缓后撤半步,形成新的包围圈,却不急于进攻。
我喘着气,低头看掌心。
玉佩仍在手中,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,原本模糊的裂痕此刻竟隐隐连成一线,像是一幅残图正在苏醒。它不再只是冰冷石头,而是有了反应,有了温度,甚至……有了节奏,如同脉搏般微微跳动。
“它认你了。”慕容雪靠在石台上,声音断续,“它是钥匙,也是盾……当年你父亲……就是用它……镇住七煞反噬……”
我盯着她苍白的脸,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