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浆的吸力像一张巨口,拖着我们往深处坠去。我死死抱住慕容雪,她身上缠绕的白发灼得手臂生疼,仿佛有火在皮肉下窜动。玉佩最后那层金光摇摇欲坠,只余一线薄芒护住头顶,热浪却已舔上后颈,头发一缕缕卷曲焦黑。
就在这刹那,剑柄上的龙首猛地一震,一股寒意自掌心炸开,顺着血脉冲上肩头。我来不及细想,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“九霄”剑身。
“锵——!”
一声清越剑鸣撕裂火浪,蓝焰自剑锋爆燃而出,不向四周扩散,反而凝成一道半丈冰墙,横亘于我们与岩浆之间。七道火影正扑至眼前,撞上冰壁,发出刺耳嘶吼,身形顿滞。
我借势翻身,脚尖点在残破石脊上,稳住下坠之势,背靠断壁,一手揽紧慕容雪,一手横剑当胸。她双眼仍泛赤金,呼吸微弱,白发如藤蔓扎入火流,牵引之力未消。而那七道火人已在岩浆中重新站起,浑身烈焰翻腾,手持残刃,呈围杀之势逼近。
这不是寻常火焰所化的人形,它们动作整齐,步伐沉稳,每踏一步,地面裂缝便蔓延一分。七人列阵,隐隐构成某种杀局。
我知道,这是前朝禁术留下的东西——火煞阵。
火人再度扑来,三道从正面压上,两道绕左,两道贴右,封死退路。我低喝一声,挥剑斜斩。剑气掠出,竟带着霜色,在空中划出一道寒痕。迎面火人右臂瞬间结冰,下一瞬“砰”然碎裂,化作火星四溅。
它没有停,断臂处烈焰暴涨,反手一拳轰来。我旋身避让,剑光回扫,寒焰交击,爆鸣声震耳欲聋。第二剑斩向左侧火人脖颈,冰霜蔓延,头颅刚凝固,就被自身高温炸开,碎片灼烫扑面。
我不退反进,踏步连斩。剑势大开大阖,每一击都倾尽全力。第三火人被劈中胸口,冰层贯穿核心,整具身躯僵住,随即崩塌成一堆燃烧的碎块。其余四人咆哮合围,火焰交织成网,热浪逼得我喉头腥甜。
我猛然想起老乞丐曾说过一句:“剑若不通生死,不过铁条一根。”
当下不再保留,将《无相功》逆行经脉,真气逆冲奇经八脉,剧痛如刀割骨。可就在这痛极之时,剑身蓝焰更盛,竟在高温中透出森然寒意,宛如深潭寒水覆于烈火之上。
“这剑……竟能控两极之气?”
我没时间细想,第七个火人已扑至面前,双拳挟火砸落。我举剑硬挡,寒焰与烈焰相撞,轰然炸开一圈气浪。脚下石台裂纹加剧,但我已看清它的破绽——每一次攻击,都会在胸口留下短暂空隙。
我佯装不支后退半步,诱它追击。就在它双拳再起的瞬间,猛地上前,剑锋直刺其胸心。蓝焰贯入,冰霜疾速蔓延,从内而外冻结它的火核。
“砰!”
头颅炸裂,余火四散,最后一道火影终于倒下。
岩浆翻滚更甚,火煞阵虽破,可热浪依旧扑面,空气扭曲如幻。我喘息未定,低头看剑——蓝焰仍在缭绕,却不伤我分毫,反而让我体内躁动的真气渐渐平复。
慕容雪还在怀中,她的身体微微颤抖,白发末端仍浸在岩浆里,但蔓延之势稍缓。我伸手探她鼻息,微弱但未断。她眉心紧锁,似在承受极大痛苦,嘴角渗出血丝。
“撑住。”我低声说,“还没到终点。”
话音未落,脚下大地猛然一震。整片残台开始倾斜,裂缝如蛛网般爬满四周。我抱紧她,脚尖连点碎石,向较高处跃去。刚落稳,原先立足之处已塌陷,坠入火海,激起一片赤红浪花。
我靠在一块凸起的岩壁上,将“九霄”插地半寸,借以支撑身体。左肩旧伤崩裂,血顺着袖口滴落,在滚烫石面蒸成白烟。可比起这些,更让我心沉的是——她体内的血契仍在运转。
她的命,还在被抽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