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抓紧我的手臂,声音压得极低:“等等——”
话音未落,脚下石台猛然一沉,整条暗河像是被什么从深处搅动,水流骤然加速。我来不及多想,九霄剑横在胸前,真气自丹田逆行而上,直灌剑身。蓝霜护罩应声而起,将我们裹在其中。
寒水扑面而来,带着碎冰和砂石,砸在护罩上发出密集的爆响。我背起慕容雪,稳住重心,一脚踏入激流深处。水瞬间没至腰际,冲力如千军压境,几乎要将人掀翻。脚底古阶凹凸不平,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。
“往左!”她在我耳边急促道。
我没回头,但立刻偏转方向。下一瞬,右侧水面炸开一道水柱,一块磨盘大的黑石被激流卷着撞来,擦着护罩边缘掠过,溅起的水花竟在空中凝成冰针,纷纷钉入岩壁。
这河不对劲。
不是天然形成,而是被人用内力凿通、再以禁制催动水流,专为阻杀闯入者所设。越是深入,水中那股压制真气的阻力就越强,仿佛有无形之手攥住经脉,逼你无法全力施展。
我咬牙运转《无相功》,不再压制体内反冲的逆流之力,反而顺势引导,借水流冲击反推前行。一步踏下,足底古阶裂开蛛网状纹路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窜出数尺。
“前面……有东西。”她贴在我背上,气息微颤。
我抬眼望去,河道中央,七块巨石缓缓浮出水面,呈环形排列,堵死了所有去路。石面光滑如镜,上面浮刻着七种武学痕迹——掌印、刀痕、剑意、拳势……每一笔都不是刻上去的,而是由凝而不散的真气烙印而成,隐隐流转。
南宫家的凤舞掌意,在最左侧那块巨石上蜿蜒伸展。可我一眼就看出破绽——那掌势只画了一周半,收尾仓促,像是被人强行截断。真正的凤舞三叠,讲究回旋三转,意蕴连绵不绝。这是残本,甚至是被人篡改过的伪招。
“是南宫烨的手笔。”我低声说。
“不止是他。”慕容雪撑起身子,目光扫过其余六石,“西陲断风刀势缺了最后一斩,漠北弯刀诀少了牵引之力……这些武学都被动了手脚,像是故意留下破绽,等后来人去补。”
我握紧剑柄:“试探?还是陷阱?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若不破,就走不出去。”
我正要上前,她忽然伸手按住我肩头:“别硬闯。这些石上的武意不是死物,触之即发。刚才那块石头,就是因为你靠近才震出掌网。”
我点头,退后半步,目光落在南宫家那块巨石上。掌痕断裂处,真气微微抖动,像是一口气吊在那里,等着有人接续。
“让我来。”她说。
我没拦她。她虽体力未复,但对西域各派武学的理解远胜于我,更何况她曾在龙渊谷独战三十人,靠的就是对敌招式的精准预判与反制。
她深吸一口气,右手凌空划动,指尖凝聚一丝寒气,在空中勾勒出残缺的掌势。第一画,自腕起势;第二画,肘部转折;第三画,掌心外推——正是凤舞掌意的最后七笔。
每一笔落下,空气中便响起一声轻鸣,如同琴弦拨动。当第七笔完成时,那块巨石猛地一震,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,紧接着,整块石头缓缓下沉,没入水中。
其余六石同时嗡鸣,像是受到牵引,开始缓缓移动。西陲那块刀势巨石向右旋转,漠北弯刀诀向上抬升,慕容府的垂柳剑诀则向下沉降……七石彼此呼应,逐渐分列两旁,中央通道豁然敞开。
水流顿时变得更加湍急,像是被某种机关重新引导,直冲前方。我刚松一口气,脚下地面再次震动,头顶岩层簌簌掉落碎石。
“快走!”她抓牢我的肩膀。
我收剑回鞘,双臂环住她,纵身跃入激流。护罩在高速中不断崩裂又重组,蓝霜一层层剥落,寒气几次侵体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。但我没有停下,顺着水流一路疾冲。
不知过了多久,前方坡度陡降,河道骤然开阔。我察觉势头不对,立刻将铁剑插入河底,刃口刮过岩石,发出刺耳声响。身体打着滑向前猛冲,终于在沙滩边缘停住。
我们滚倒在地,喘息不止。
她趴在我身旁,手指深深抠进沙里,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。我撑起身子,环顾四周——头顶岩穹低垂,尽头已被沙土掩埋;前方是一片狭长沙滩,延伸至海际,银月高悬,波光粼粼。远处涛声隐隐,近处沙粒泛着微光,像是掺了细碎矿尘。
安全了?
我不敢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