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卷着焦铁与盐腥扑在脸上,我握着“雪舟”的手还没松开。剑身仍在震,像是体内那股刚苏醒的力量还未平息。慕容雪靠在剑脊上喘气,指尖的血顺着金属滑下,在沙地上砸出几个暗红小点。
刚才那一幕还在眼前——母亲转身的样子,她说我的名字时的语气,像是一早知道我会站在这里,手握这把剑,面对这片海。
可现在不是回想的时候。
我低头看了眼胸前的玉佩,它已经凉了,贴着皮肉不再发烫。但远处浮在浅水里的机械残片还在动,一圈圈朝这边打旋,仿佛被什么牵引着。我知道这不是风也不是浪,是剑里传出来的动静,是那股从地底爬上来的东西还没睡死。
“别碰那些东西。”我对慕容雪说,声音压得很低。
她没答话,只是慢慢退了三步,脚踝上的银铃残片轻轻一颤,发出极细的一声响。她皱了下眉,抬手按住小腿外侧,那里似乎有刺痛传来。
我拔出插在沙里的剑,用剑尖挑起一块半沉的铁壳。那是南宫烨左臂的关节组件,扭曲得不像人形,金属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,内里还能看见几根断掉的铜管,正缓缓渗出黑油一样的液体。
我拿剑背敲了敲它的外壳,嗡的一声,整块残骸猛地一抖,像是活物受惊。
这不对劲。
寻常机关术造出来的东西,断了动力就该死寂。可这块残骸还在反应,哪怕主人已沉入海底,哪怕他的晶核碎成渣,这些东西仍像有魂似的不肯熄火。
我回头看了眼慕容雪,“你记得乌恩其说过的话吗?他说前朝有种‘骨引术’,能把死人的骨血炼进机括里,做成不灭的傀。”
她点头,“我也感觉到了。这些残片……它们在叫。”
我不再迟疑,弯腰拾起一段断裂的兵俑手臂,用它去撬那机械臂的核心接口。铁器相撞,火星四溅,第三次用力时,咔地一声,一块青灰色的薄片从夹层中滑了出来。
我伸手接住。
玉简入手冰冷,比普通玉石更沉,边缘打磨得极利,像是专为藏匿而制。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文字,笔画细如针尖,显然是失传已久的前朝古语。我认不出全貌,但中间一行大字却清晰无比:
**“沈无涯与慕婉兮之子,必毁前朝”**
我盯着那句话,喉咙突然发紧。
沈无涯,是我先祖的名字。
慕婉兮……这三个字让我心头一震。
我没听过这个名字,可就在昨夜幻象中,那个站在风雪门前的女人,身上披的素白斗篷领口,绣着两个褪色的小字——正是“婉兮”。
她是母亲。
而这玉简上写的,不是预言,是命令。是三百年前某个人写下的判词:只要沈家和慕家的血脉结合,就会成为前朝覆灭的刀。
是谁留下的?
为什么要藏在南宫烨的机械臂里?
我正欲细看背面是否还有文字,指尖忽然一烫。玉简边缘竟自行燃起幽蓝火焰,无声无息,火苗不跳也不晃,却烧得极快。我运起《无相功》想将真气灌入压制,却发现那火根本不理水汽寒劲,转眼间已吞没了大半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慕容雪在我身后轻声道。
最后一缕火光熄灭时,玉简只剩一把灰。海风一吹,尽数卷入浪中。
我们都没动。
我知道有人不想让这段话留存于世。
有人早在三百年前就设好了局,等着今日这一瞬被抹除。
“他们不想让人知道你是谁的孩子。”慕容雪终于开口,“也不想让人知道我和你之间……到底意味着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