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沙地上,指尖刚触到那枚嵌在脖颈的银针,忽觉身后气流微滞。
慕容雪的呼吸变了。
不是疲惫后的粗重,也不是战斗时的急促,而是一种极轻的、近乎停滞的停顿。就像刀锋悬在喉前,连风都不敢动。
我立刻松开手中尸体,翻身起身,三步跨到她身边。她还站着,但肩膀已微微发颤,左手扶住右臂,指节泛白。
“怎么了?”我伸手扣住她腕脉。
她没答,只摇了摇头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我闭目凝神,将《无相功》一丝真气探入她经络。起初尚稳,沿着手厥阴心包经缓缓前行,可刚过膻中穴,那股气息猛地一沉——有东西在她体内游走。
不是毒,也不是外力侵袭。那股真气极冷,却带着某种熟悉的韵律,像是从她骨血深处醒来,顺着血脉缓慢爬行。每经过一处大穴,便轻轻一震,仿佛叩门。
更怪的是,它竟与我腰间玉佩隐隐共鸣。
我睁眼,低声问: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她喘了口气,声音压得很低:“刚才……你对付那人的时候,耳后突然发烫。”她抬手摸了摸银铃残片,指尖微抖,“然后胸口像被冰线穿过,一抽一抽地疼。”
我皱眉,又探一指搭上她另一侧脉门。这一次,我放得更深。真气沿任脉下行,在丹田处绕了一圈,果然察觉异样——那股寒流正盘踞在关元穴附近,缓慢旋转,似在等待什么。
它不伤人,也不退去,就像……在认主。
“你有没有运功逼它?”
她点头:“试过用‘断’字剑意压它,结果心口剧痛,差点吐出来。”
我明白了。这不是外来之物,而是她体内本就存在的力量,只是长久沉睡,如今因某件事被唤醒。或许是在龙渊谷那一战,或许是方才双剑合璧时气血激荡,又或许……
我解下腰间玉佩,摊在掌心。
夕阳斜照,玉面泛起一层暗红光泽。边缘确实在发烫,比平时高出许多。我用指甲轻轻刮过表面,那层温热之下,竟浮现出几道极细的纹路——弯弯曲曲,像是一幅地图的轮廓。
最醒目的,是一座孤岛,位于海天交界处。
我抬头望向远处。
那里原本空无一物,此刻却有一抹暗影浮现在波光之上。随浪起伏,若隐若现,距离太远看不真切,但方位与玉佩上的纹路完全一致。
“你看那边。”我说。
慕容雪顺着我手指望去,忽然身子一晃,我赶紧扶住她肩膀。
她没倒下,反而瞪大了眼:“那岛……我见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不是亲眼见过,是……梦里。”她咬着牙,额角渗出冷汗,“小时候,每到月圆夜就会梦见一片血海,中间浮着一座石城。城门口立着两尊雕像,一持剑,一握铃……后来乌恩其说我那是胎记作祟,让我别信。”
我盯着那黑影,心头一紧。
胎记?梦?还是血脉里的记忆?
正想着,她猛咳一声,唇角溢出一道血丝。
我心头一沉,急忙扶她坐下。湿沙冰凉,她靠着我臂膀,呼吸越来越浅。
“撑住。”我拧开酒葫芦,喂她喝了一口。
烈酒入喉,她呛了一下,但脸色稍缓。我将酒液倒在掌心,覆上她背心,以自身真气引火劲渗透进去,替她暖络驱寒。片刻后,那股游走的真气稍稍平复,不再乱撞经脉。
她缓了口气,抬手指向海面:“那岛……不是幻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的血在响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你能感觉到吗?像钟声,在骨头里回荡。”
我没有回应,而是再次查看玉佩。此时纹路更加明显,岛屿轮廓清晰可见,甚至能辨出岸边一道裂痕,形如刀劈。
这形状……我在哪见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