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我掌心还残留着酒火的温度。慕容雪靠在我肩上,呼吸浅而稳,不再发颤。她没说话,我也未动,两人盯着远处那座孤岛,像两尊立在滩头的石像。
就在这死寂里,脚底下的沙地轻轻一震。
不是潮水冲刷,也不是余波震荡。是有人在底下爬。
我指节轻叩她肩胛两下,她立刻会意,气息收束如线。我缓缓将“雪舟”剑柄后移三寸,剑尖斜压湿沙,目光仍望着海面,眼角却已锁住那片松动的沙堆。
沙粒簌簌翻起,一只灰扑扑的手扒了出来,五指蜷曲如枯枝。接着是半张脸,沾满泥沙,眼皮抽动,额角一道旧疤裂开血口。他咳出一口混着沙的血,撑着地面慢慢坐起,披散的头发下露出一枚南宫家的青铜令牌。
“南宫管事?”我认得这张脸。三年前南宫宴席上,他站在廊柱旁递茶盘,一声不吭,连脚步都轻得听不见。
他抬头看我,眼神浑浊,嘴唇干裂:“沈……公子。”
我没应声。
他喉咙滚动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卡住,声音断续:“四小姐……让我传话……她已入地宫深处……不能死……”
“谁让她传的?”慕容雪冷声问。
他没答,只抬起手,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条软鞭。鞭身茜红,银铃残缺,鞭梢刻着个“玥”字——正是南宫玥惯用的那一根。
可我不信。
这鞭子太干净了。南宫玥的鞭子早该沾过血、浸过雨、缠过断骨,不会像现在这样,连铃铛的响动都生涩得不像活物使的。
慕容雪比我更快。
她双剑未出鞘,人已掠出半步,左手虚引,那软鞭竟自行扭动起来,仿佛有了知觉,猛地倒卷而回,缠上管事脖颈,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。
他双脚乱蹬,面色涨紫,却没有挣扎,也不喊痛,只是死死盯着我,嘴里又挤出几个字:“她……去了那里……钥匙……要合上了……”
“‘那里’是哪?”我上前一步,蹲在他面前。
他瞳孔忽大忽小,额头青筋突突跳动,像是体内有东西在拉扯他的神志。我伸手搭他腕脉,入手冰凉,经脉空荡,真气逆走,心口赫然印着一道掌痕——边缘泛黑,纹路如蛛网,正是流云掌的变式,但比当年陆归鸿打在南宫玥身上的更狠,掺了铁机之力,能把人活生生炼成传声筒。
这是南宫烨的手笔。
我松开手,看向慕容雪。她眼神微闪,已明白我的意思:此人已被改造成傀儡,话一半真一半假,只为引我们入局。
可那句“不能死”,他说得太急,太真切。说到“她”的时候,喉结颤了一下,不像是装的。
我还记得南宫玥最后一次见我,是在血染南宫那天。她跪在石阶上,手腕滴血,把主令塞进我手里,说“下辈子不做棋子”。那时候她的眼神,和眼前这个老仆此刻的浑浊目光,竟有几分相似——都是被逼到绝境的人,才会露出的那种近乎哀求的光。
“鞭子哪来的?”我问。
管事喘着气,声音嘶哑:“她……脱身时留下的……南宫烨不知……我偷偷藏了……只为带一句话……”
“什么话?”
他嘴唇微动,还没发声,脖子上的软鞭突然“崩”地一声裂开。不是被剑气斩断,也不是人力撕扯,而是那“玥”字刻痕处浮起一道黑纹,像墨汁渗纸,迅速蔓延整条鞭身,随即“啪”地碎成数截,坠入沙中。
他双眼一翻,昏死过去。
我立刻探指按他颈侧,脉搏尚存,但极弱,如同风中残烛。他确实只剩一口气吊着,不是伪装。我搜他全身,除了一枚普通令牌,再无他物。
正要起身,忽觉怀中玉佩一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