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气扑面而来，像无数细针扎进皮肉。我抱着慕容雪，右脚刚踏进暗门，整条腿便是一麻，血脉几乎冻住。她贴在我胸前，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，指尖青紫，唇色发灰。我咬牙，将外袍彻底裹紧她全身，只露出鼻尖一点气息，随即运起残存内力，在经脉中强行推转一圈，逼出些许暖意护住心口。
脚下是向下的石阶，每一级都覆着薄冰，踩上去滑而脆响。我左手托稳她的后背，右手握紧雪舟剑，一步步往下走。剑柄上的粗麻布早已被血浸透多年，如今在寒气中竟结了一层薄霜，指节扣上去，冷得发僵。
石阶尽头是一片开阔冰窟，穹顶垂下数根冰棱，长短不一，如倒悬利刃。正中央立着一座三尺高的冰台，通体剔透，仿佛由整块寒玉雕成。台上交叉放着两柄长剑——一柄刻着“雪”，另一柄刻着“断”。
我认得那两把剑。
“雪”是她从不离身的佩剑，三年前在龙渊谷外，她曾用它削断五岳剑派七名高手的兵刃；而“断”……那一夜她在海眼惊涛中将此剑塞入我手中，说：“记得给我立碑。”后来我将它收回剑鞘，藏于行囊深处，再未示人。
可此刻，它就在这里，剑鞘完好，与“雪”并列而置，像是早已等了三百年的宿命。
我没有贸然靠近。寒气不是从四壁渗出，而是自冰台下方缓缓升起，带着一种干冽的压迫感，仿佛连呼吸都会割裂肺腑。我蹲下身，将慕容雪轻轻放在冰台旁一块凸起的岩基上，那里稍避风口。她身体一落，左手指尖忽然抽动了一下，指甲轻刮过地面冰层，发出细微声响。
我盯着她的手，没动。
就在这时，胸前的簪子猛地一烫，隔着衣料灼得皮肤生疼。我伸手去按，却见那蓝光竟从衣襟缝隙中透出，映在对面冰壁之上，勾勒出一道模糊轮廓——像是一个人影持剑而立，背对深渊。
我猛然抬头。
冰壁开始泛起涟漪般的光晕，如同水面被无形之手搅动。刹那间，一道清越龙吟响彻整个冰窟，震得头顶冰棱簌簌欲坠。
双剑共鸣了。
“雪”与“断”的剑柄同时轻颤，剑鞘嗡鸣不止，仿佛有生命般想要出鞘。我立即伸手去按，掌心触及“断”的刹那，一股寒流顺着手臂直冲脑门，眼前骤然一黑。
画面浮现。
山巅之上，风雪漫天。一名男子负手而立，身后是巍峨宫阙，他面前站着七位身穿不同服饰的首领，神色恭敬。男子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，一分为二，又将两柄长剑交予其中两人。他开口说话，却没有声音传出，唯有唇形清晰可见——
“此剑传于吾女，若血脉未绝，终将重逢。”
紧接着，画面一转。
女子白衣染血，独立悬崖边缘，身后追兵如潮。她手中长剑已断，却仍挺身向前，一剑斩断三人咽喉。第四道剑气袭来时，她回身格挡，身形踉跄，第五、第六道接连穿透肩胛与肋下。最后一击自天而降，贯穿胸膛，她仰面倒下，鲜血泼洒长空，染红雪地。
那是慕婉兮。
我瞳孔骤缩，喉咙发紧，想上前一步看个清楚，却被一股无形之力逼退半步。那股力量来自冰台，来自双剑，也来自我自己体内奔涌的血脉。雪舟剑在我腰间剧烈震动，剑柄上的麻布崩裂一角，锈迹剥落，露出底下隐约铭文——“无相”。
冰壁上的影像尚未消失，反而更加清晰。女子倒下后，一名黑衣人快步上前，抱起襁褓中的婴儿，转身隐入风雪。而那两柄剑，则被分别封入寒铁匣中，沉埋地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