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口像是被铁钳夹住,一口气提不上来,喉头腥甜翻涌。我强压下去,单膝砸在冰面上,震得整条腿发麻。眼前模糊了一瞬,再看清时,冰壁已泛起波光。
那光不是反射,也不是机关投影,它从冰层深处浮出来,像沉在水底的火种终于冒头。我死死盯着,指甲抠进掌心,裂口渗血也不觉疼。
画面动了。
风雪漫天,山崖如刀削。母亲站在断崖边,怀里抱着个襁褓。她白衣染血,左臂齐肘而断,断口焦黑,似是被剑气焚过。七道身影围成半圆,步步逼近。有人持长枪,有人握双刃,还有人袖中藏钩——那是西陲铁骑的杀招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把襁褓往怀里紧了紧。
第一道剑光掠地而来,她跃起避让,右脚落地时踩碎一块薄冰,整个人晃了半步。第二道袭向头顶,她抽出半截残剑格挡,火星四溅。第三道从背后突刺,她旋身反手一划,那人捂着咽喉倒下,可第四、第五道几乎同时落下,穿透她的肩与腹。
她跪了一下,又撑住站起。
第六道剑气横斩,她将襁褓高高抛起,自己迎着刀锋冲上去,硬生生用身体挡下那一击。第七道自空中俯冲,寒芒直贯心口。她仰面倒下,血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。
就在她闭眼的刹那,颤抖的手伸进襁褓,塞进半块玉佩。嘴唇微动,无声留下一句话。
我看不清她说什么,但心脏猛地一缩,仿佛那三个字直接刻进了我的骨头里。
我低头摸向怀中,掏出那块残玉。边缘粗糙,温润依旧。十五年来,它一直贴着我的心跳,如今却烫得像要烧穿皮肉。
冰壁上的光影缓缓淡去,只剩下她倒下的身影凝固在冰层之中。我没有动,也没有喘气。耳边嗡鸣不止,像是有千军万马在颅内奔腾,又像是死寂空谷里回荡的一声叹息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声轻响。
慕容雪的手指动了。不是抽搐,是主动抬起,指尖朝着“雪”剑的方向伸去。我猛然回头,她的眼睛已经睁开,瞳色清亮,如同雪山初融的第一缕晨光。
她没看我,只望着那两柄剑。
下一瞬,双剑同时离台腾空,剑鞘崩裂,剑身嗡鸣如龙吟。它们悬在半空,剑尖缓缓转向她手腕,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。
“别——”我伸手去拦,可话音未落,“断”剑已轻擦过她腕间,一道细小的口子绽开,血珠滚落。
滴答。
血落在冰面,没有结冻,反而蒸腾起一线幽蓝雾气,如蛇蜿蜒爬行。地面随之震动,裂开寸许缝隙,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。台阶由黑石砌成,每一级都刻着扭曲符文,像是用刀尖在骨头上剜出来的。
她身子一软,往后倒去。我冲上前接住她,外袍裹紧,却发现她在笑。
“你早知道?”我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她点头,气息微弱:“我娘……也是七极之一。”顿了顿,又咳出一口带冰晶的黑血,“那夜围杀……他们都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