舱门开启的刹那,火把的光刺破风影。
那道身影立在机首,皮袍翻卷,左耳骨环在焰色中一闪。他张开双臂,吼声如雷:“少主!上鸟!”
我瞳孔一缩。
这声音熟得扎心。乌恩其从不称我“少主”,只叫我“小崽子”或“沈家后生”。可此刻他喊出这一声,火把高举过头,正是漠北旧部接应王族血裔的死令礼节。他胸前衣襟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半片狼头纹身,边缘焦黑——那是三个月前绿洲夜战留下的灼痕,绝非伪造。
身后铁链破空声再起,第三架敌鸟已调转机首,尾焰喷出幽蓝火流。
没时间犹豫了。
我一把揽住慕容雪肩膀,将她往前推了一步。她脚步虚浮,却咬牙稳住身形,反手抽出“断”剑。剑锋斜挑,一道金芒自下而上撕裂空气,将一根扑面而来的锁链从中劈断。铁链坠地,溅起几点火星。
“走!”她低喝。
我背起南宫玥,脚下发力,冲向降下的机关鸟。岩台距舱门不过十步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第四根铁链横扫而来,擦过我右臂,袖口顿时裂开,皮肉火辣作痛。我没停,借势滚身跃起,左手抓住舱沿,翻身而入。
慕容雪紧随其后,刚踏上舷梯,第五枚菱形镖已至背后。
她旋身挥剑,金光炸开,镖体崩碎。可真气震荡之下,她嘴角溢出一丝血线,落地时膝盖微屈,几乎跪倒。我伸手将她拽进来,舱门轰然闭合。
机身猛地一震,拉升腾空。
地面敌军嘶吼着冲出林间,手持长矛直指天空。几具残破兵俑被铁链拖行,关节咔咔作响,正欲发动最后一击。可未等它们抬臂,头顶云层骤然裂开。
六道火影自高空俯冲而下。
是我们的鸟队!
领航者正是乌恩其的座驾,狼头旗在尾翼猎猎展开。其余六架呈雁翎阵列,尾焰齐燃,机腹舱门同步开启。一张巨网自空中洒落——玄铁丝织就,网上符文闪动,隐隐有雷光游走。
缚灵网。
此网专克机关傀儡,一旦罩下,雷符激发,经络尽断。当年漠北王庭镇压叛军,七百兵俑皆毁于此物。
网落如雨。
第一网精准罩住三具兵俑,触地瞬间,青紫色电蛇爆窜,傀儡关节寸断,操控者抱头惨叫,七窍冒烟。第二网覆盖敌阵中枢,几名披甲术士尚未反应,已被电网缠身,抽搐倒地。第三网横扫林缘,连藏身树冠的弓手也未能幸免,整片树林陷入短暂麻痹。
我在舱内站稳,透过舷窗看见这一切。
乌恩其站在领航鸟首,双手撑栏,腰间三只酒囊随风晃荡。他仰头大笑,声震四野,随即挥手一指,七架机关鸟在空中划出弧线,迅速组成“天罗阵”。此阵主控四方气流,能压制一切飞行器升空,除非对方有破阵密钥。
敌方剩余三架机关鸟原地盘旋数圈,忽而调头,朝着远处山脊仓皇逃去。
我松了口气,肩头却沉得厉害。
南宫玥在我背上轻喘,呼吸微弱。她斗篷滑落一角,露出手腕上的银铃,铃铛无风自动,轻轻一颤。
慕容雪靠在舱壁,闭目调息。她指尖还在微微发抖,显然刚才那一剑耗力太甚。但她脸上没有疲态,反倒透出一股沉静。她已不再是只会以剑护己的人。
风从排气口灌入,吹得舱内麻布猎猎作响。
我低头看九霄剑。剑柄粗布被汗水浸透,黏在掌心。这把剑陪我七年,砍过多少阴谋算计,如今终于不必再单打独斗。
“你早来了?”我开口,声音沙哑。
乌恩其转身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少主命硬,我怎敢不来?”
他几步跨到我面前,重重拍我肩膀。那力道熟悉得让人想骂娘。他盯着我背上的南宫玥,眉头一皱:“伤得不轻。”
“寒毒未清。”我说,“她刚才醒了一瞬,提醒我们快走。”
乌恩其眼神一凝:“她看见什么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摇头,“但她说完就昏过去了。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只铜哨,放在唇边吹了一声。短促、尖利,像是鹰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