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迹从剑身上剥落的声响停了。
风也停了。
我站在原地,九霄剑悬在头顶,剑尖垂着一道寒光。七极高手退了十余步,阵型散乱,人人带伤,气息紊乱。岳镇山的青锋钉在岩壁上,他刚拾起,指节发白,却没再向前一步。
没人说话。
南宫玥将簪子插入石缝的动作还停在我眼前。那根染血的簪子没入三寸,石台深处传来一声轻震,像是某种机关被唤醒。我心口的玉佩开始发烫,热度顺着血脉爬上来,像有东西在体内苏醒。
可就在这时,脚下金属板微微一颤。
起初我以为是余震未消。但紧接着,第二下、第三下,震动越来越密,不再是均匀的脉动,而是从岛心方向传来的撕裂声。我猛地低头,脚边一道细缝正缓缓张开,黑水从中渗出,带着咸腥的海味。
“水!”南宫玥忽然低喊,声音发紧,“海水进来了!”
她靠在石台边的身体晃了一下,手撑住地面才没倒下。那道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,像蛛网般向四周扩散。乌恩其跃上一块高起的残垣,俯瞰全岛,脸色骤变:“不好!岛心裂开了!海水正在倒灌!”
我抬头看向七极众人。
他们没有后退,反而缓缓列成半弧,远远站着,不再进攻,也不撤离。岳镇山站上其中一架机关鸟的舱顶,冷眼望着我们这边,手中青锋斜指地面。其余六人各自占据方位,隐隐将整座岛屿围住。
他们不战了。
他们在等。
“他们想让岛自己沉。”我低声说。
慕容雪已站到南宫玥身侧,双剑横于胸前。她没看我,只轻轻点头:“走不了的人,都会被埋进去。”
话音未落,脚下震动加剧。北面平台边缘轰然塌陷,一块巨大的金属板翻卷而起,砸入海中,激起数丈浪花。海水顺着裂缝涌入,迅速漫过地面,冲刷着断裂的机括与残骸。
“不能留在这儿。”乌恩其跃下残垣,肩上的旧伤崩裂,血顺着手臂滴落。他一把扯下腰间虎符残片,翻找行囊,“还有信号弹!能引动备用机关鸟!”
我接过他递来的暗红火矢,入手沉重,表面刻着西域商队的图腾。这是最后的指望。
“往哪打?”我问。
乌恩其抬手指向东南天际:“风向变了,往那边打,或许能飘出去。若有回应,备用鸟会在三里外接应。”
我仰头看天。云层厚重,风势紊乱,火矢升空未必能穿破阴云。可眼下已无选择。
“掩护我。”我说。
慕容雪一步踏前,双剑交叠,金光微闪。她虽力竭,但剑意未散。南宫玥咬牙撑起身体,软鞭缠上手腕,铃声轻响,像是在回应她的意志。
我将火矢对准东南方,真气贯入掌心。
就在此时,北面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闷响。
七架机关鸟整齐排列在平台边缘,舱门开启,火器探出,全部对准我们所在的位置。岳镇山立于主鸟之上,声音穿透风浪:“此岛将沉,天意如此。尔等若强行升空,便与岛同葬。”
我握紧火矢,没动。
他不是要杀我们。
他是要我们不敢动。
只要我们不动,海水就会一点一点淹没这座岛,把所有秘密连同尸体一起吞下去。他们不必动手,不必背负罪名,只需等。
“他们不会让我们走。”慕容雪低声道。
南宫玥忽然踉跄一步,跪倒在裂石之间。她脸色惨白,指尖冰凉,簪子在石缝中剧烈震颤,仿佛感应到什么终结之刻。她抬头看我,声音微弱却清晰:“哥……我们……逃不掉了。”
我没答。
我看着她手中的簪子。那根染血的簪子插在石缝里,随着震动不断轻鸣,像是在呼应地底某种节奏。心口玉佩的热度仍未退去,反而越烧越烈,几乎烫得皮肤生疼。
这岛,还没死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