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布条挂在石棱上,随风轻晃。我盯着那抹破旧的白,脚步未停。
身后三人跟得极近。慕容雪的银铃不再响,她已将双剑握在手中,剑柄贴着掌心。乌恩其背着南宫玥,呼吸压得低沉,每一步都踩在我踏过的痕迹上。通道尽头的震动仍在持续,不急不缓,像是某种节奏分明的脚步,又像地底深处传来的脉动。
我抬手,示意停下。
转角就在眼前。风从那边吹来,带着一股陈年的尘土味,还有一丝极淡的檀香——和石门开启时的气息相同。这味道不对。地宫封闭多年,若有香气留存,早该散尽。除非……有人刚来过不久。
我缓缓将铁剑横于胸前,锈迹斑驳的刃口微微上扬。脚尖前移半寸,地面无异。我侧身一跃,绕过拐角。
眼前豁然开阔。
一座圆形石厅立于通道尽头,四壁刻满图腾,中央一根巨柱裂开缝隙,石粉簌簌落下。一道身影正从裂缝中缓步走出。
玄色长袍,衣襟绣着残云纹。他步伐平稳,面容冷峻,左眉斜划一道旧疤,与慕容雪有几分相似。可那双眼,深如枯井,毫无温度。
是慕容垂。
我未曾见过他,但乌恩其提过一次:“若你在西域听见这个名字,别回头,立刻走。”那时他语气凝重,像是提起一头蛰伏多年的猛兽。
此刻,猛兽现身。
我后退半步,剑尖微沉。慕容雪已站到我左侧,双剑出鞘三寸,银发随风轻扬。乌恩其将南宫玥轻轻放下,让她靠在墙边,随即抽出弯刀,挡在她前方。
五人对峙,无声如铁。
慕容垂走到石厅中央,停下。他扫视我们一眼,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沈怀舟。”他开口,声音干涩如沙石摩擦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我没答话。市井十年教会我一件事:先开口的人,往往握着底牌。
他也不恼,只缓缓抬起手,抚了抚袖口的残云纹。“你可知你娘是谁?”他目光落在我脸上,一字一句,“她是沈无涯与漠北公主所生之女,十七年前,死于南宫家流云掌下。”
我手指猛然收紧,剑柄硌进掌心。
他说得平静,却像一记重锤砸进胸口。我七岁那年,父母死于漠北刀门追杀,只剩一块玉佩和半本《无相功》。我一直以为他们是普通江湖人,直到后来遇见南宫玥,才知玉佩牵连着七极恩怨。可从未有人提过母亲的身份——更不曾说她是沈无涯的外孙女。
“她不是意外身亡。”慕容垂继续道,“是灭口。南宫家早知她的血脉,怕她唤醒九霄剑主的传承,所以动手。”
我喉咙发紧,仍不出声。
他知道太多。若是一句虚言,我还能当他是挑拨离间。可他说的每一个字,都像钉子,深深扎进我过往的空白里。
“你不信?”他冷笑,“那你可知道,为何你的《无相功》残卷上,第一行便是‘血启’二字?那是血脉共鸣的引法,唯有沈氏直系后裔才能激活。你练了十五年,却不知自己为何能活下来——因为你母亲临死前,以血为你洗髓,替你压住了经脉中的反噬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
这一点,我确实从未想通。当年老乞丐教我运气时,说我体内有股暖流护住心脉,否则早该走火入魔。我一直当是巧合,或是功法奇特。可若真是母亲以血为引……
“够了!”慕容雪突然开口,声音清冷如霜,“你为何要说这些?”
慕容垂转向她,眼神微变。“因为你也是沈氏分支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是她送去西域的旁支血脉,名义上姓慕容,实则与沈怀舟同源。你们二人,皆是沈无涯留下的后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