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具残骸。
它的头颅转了过来,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我,嘴角裂开一道机械般的弧线。还没等我抬手,它忽然爆成一团黑雾,碎铁四溅。一股热流从背后袭来,我猛地回身,铁剑横扫,将一道扑来的影子劈作两半——是另一具机关兽,不知何时绕到了身后。
乌恩其低吼一声,挥刀格开侧面偷袭的蛇形傀儡。他右肩血流不止,刀势却依旧刚猛,一刀斩断敌首后踉跄退步,靠在石柱上喘息。南宫玥仍昏睡在凹处,玉佩贴着她心口,微光一闪一亮,像是在呼吸。
我蹲下身去扶慕容雪。
她脸贴着地面,银发散乱,右手还死死抓着“断”字剑。我伸手探她鼻息,极弱,指尖刚触到她唇边,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手背上——是血。顺着她的指缝渗出来,正往下滴。
我心头一紧,抬头看她掌心,一道裂口不知何时绽开,鲜血不断涌出,滴滴答答落进石缝里。那里嵌着半块玉佩,与南宫玥身上那块形状契合,如今已合二为一,表面浮起细密纹路。
就在血滴落的瞬间,玉佩猛地一震,泛出银光。那光如蛛网蔓延,沿着地砖上的刻痕疾走,眨眼间爬满整片地面。我本能想把她拉开,可身体骤然僵住,仿佛被无形之力钉在原地。
头顶裂缝中的光柱轰然下压,直贯玉佩中央。
整座地宫剧烈摇晃,石屑簌簌落下。我咬牙运劲,终于挣脱束缚,却见慕容雪猛然睁眼。她瞳孔泛红,像有血丝在眼底游走,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:“它……认我。”
话音未落,一股巨力自玉佩爆发,震得我后退数步。她竟缓缓站起,脚步虚浮,却一步步走向玉佩所在。每走一步,脚下都留下带血的脚印。她俯身,手掌按在玉佩上,鲜血顺着掌纹流入纹路深处。
“别!”我冲上前。
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清明了一瞬,随即又蒙上一层迷雾。“来不及了……”她声音很轻,却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意味,“它等这一天,三百年了。”
我猛地想起冰窟石壁上的刻痕——“沈氏女,血为钥”。
她是钥匙。
不是持有者,不是继承人,而是开启一切的媒介。九霄天剑沉眠三百年,唯有沈家血脉中的始源之血才能唤醒它。而她,是唯一活着的沈氏后裔。
我扑过去想拉她手,却被一股气浪掀翻在地。玉佩爆发出刺目银芒,整座地宫响起龙吟般的长鸣,穹顶裂缝中,一道巨大的剑影缓缓浮现——通体银白,剑柄朝天,虚影高达数十丈,边缘流转着古老符文。
九霄天剑。
它没有实体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每一寸光影都透着威严,仿佛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,只待执掌之人出现。
我挣扎着起身,胸口闷痛,喉咙发甜。想运起无相功稳住心脉,却发现真气一入经络,立刻被玉佩吸走,如同泥牛入海。我再试一次,仍是如此。这力量不认我,哪怕我也是沈家血脉,也无法干涉此刻的共鸣。
乌恩其想冲过来,刚踏出一步就被符文阵弹开,重重摔在地上。他挣扎着抬头,喊了一声我的名字,声音淹没在轰鸣之中。
慕容雪站在玉佩前,整个人开始变得透明。她的手臂、脖颈,甚至面容都泛起淡淡银光,像是精气正被抽离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笑了笑,那笑容凄凉而释然。
“记得……给我立碑。”她说过的话突然撞进我心里。
我不信命,不信宿命,不信什么血脉传承。我只信手中的剑,脚下的路。可这一刻,我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消散,却连靠近都做不到。
我咬破舌尖,强行提气,将铁剑插入地面,借力跃向她。身体刚离地,就被一股反震之力砸回地上,膝盖撞在石板上发出闷响。我不管不顾,爬起来再冲。
她察觉到了,回头看我,眼中闪过一丝焦急。“别再用了!”她嘶声道,“你会被反噬!”
我没停。
第三次扑上去时,终于抓住了她的手腕。她的皮肤冰冷,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。我用力将她往后拖,可她的手仍死死按在玉佩上,纹丝不动。
“放开!”我吼。
她摇头,嘴角溢出血沫。“这是……注定的。”她喘着气,“只有这样,才能终结这一切。”
“放你娘的注定!”我怒吼,一拳砸向玉佩旁的石面,指节崩裂,鲜血直流。我把血抹在玉佩边缘,试图用自己的血打断共鸣。可那银光只是微微一颤,便继续蔓延。
它不要我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