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的嗡鸣越来越急,像是有巨兽在岩层下翻身。我脚下的高台开始龟裂,石板一块块翘起,缝隙里渗出咸腥的海水。剑网还在,但已不稳,赤金与霜白的气劲交织处不断震颤,像风中残烛。
“撑不住了!”我低吼一声,体内真气乱窜,右肩的伤口被经脉反冲撕开,血顺着胳膊流到剑柄,又滑落滴进碎石堆。
慕容雪站在我身后半步,呼吸比刚才更浅。她没说话,可我能感觉到她的剑意在退,一寸一寸收束,如同燃尽的火线。她终究还是松了手。
“断”字剑垂下,霜白光芒熄灭。
剑网崩解的瞬间,整座地宫猛地一沉。头顶穹顶轰然炸裂,一块巨石砸落在原高台中央,尘烟冲天而起。南宫烨被气浪掀飞,撞进断裂的石柱之间,发出一声闷哼,随即没了动静。
我没去看他。
转身一把扶住慕容雪的臂膀。她踉跄了一下,靠在我身上,左手死死攥着剑鞘,指节泛白。她的额头抵着我的肩膀,发丝间混着血迹,左眼泪痣被一抹暗红遮去半边。
“能走吗?”我问。
她点头,声音很轻:“别停。”
乌恩其从断柱后冲了出来,右肩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,他抬手抹了把脸,甩掉溅在眉骨上的碎屑,目光扫过四周。坍塌正从四面八方推进,原本通往外殿的甬道已被落石封死,只剩下几根倾斜的石柱还撑着未倒的顶梁。
他忽然抬手指向西北角:“这边!地势往上走——是活气口!”
我没有迟疑,立刻拽紧慕容雪的手腕,半扶半拖地带她往那方向移动。脚下石板不断开裂,每一步都得踩准间隙,稍慢半息就会陷下去。身后传来接连不断的崩塌声,像是整座地宫在塌陷时发出的哀鸣。
一块巨石从侧上方滚落,直扑我们头顶。我猛地将慕容雪拉向自己,两人贴墙避入一道凹槽。石块擦着衣角砸下,激起的碎石割破了我的脸颊,火辣辣地疼。
乌恩其挥刀劈开垂落的铁链,清出一条窄道。那弯刀砍得火星四溅,他咬着牙往前冲,脚步虽慢却不肯停下。
“快!”他在前方喊,“再晚就全埋了!”
我点头,没回话,只把慕容雪往身前带了带,护着她往前赶。她的呼吸越来越急,脚步虚浮,几次差点跪倒,都被我强行拉起。她没喊痛,也没求停,只是每一次迈步,指尖都在我手臂上掐出一道红痕。
我们刚穿过一段塌陷的廊道,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震动。整片岩层断裂下压,轰然砸落在原高台所在的位置。烟尘如潮水般涌来,夹杂着碎石和断裂的铜管。
南宫烨的身影彻底被掩埋。
那只残存的机械臂从石缝中伸出,黑气缓缓溢出,又被压下的巨石碾成碎片。他最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只剩一丝嘶哑的笑:“你们……谁都逃不出去……”
话音未落,整片区域塌陷成坑。
我没有回头。
也不能回头。
前方的甬道开始倾斜向上,坡度陡峭,石壁湿滑,渗出的海水在脚下汇成细流。乌恩其走在最前,一手拄刀,一手扒着石缝攀爬。他的右肩已经完全脱力,只能靠左臂支撑,动作迟缓却坚决。
我和慕容雪跟在后面。她几乎全靠我拉着才没倒下,嘴唇发白,额角冷汗直流。我用左臂环住她的腰,右手握剑横在身侧,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坠石或机关反扑。
“还有多远?”我问乌恩其。
他喘着粗气,抬头看了一眼前方:“十步……最多十五步,就能摸到出口轮廓!”
我咬牙继续往上。
可就在这时,脚下的坡道猛地一震,整段石阶开始滑移。像是地基被海水泡松,整条通道正在往深渊里滑落。我们三人站立不稳,齐齐向前扑去。
我立刻将慕容雪往高处推,自己垫在下方,用背挡住一块翻起的石板。剧痛从脊椎炸开,眼前一黑,差点吐出来。但我没松手,硬是撑住了那一瞬的塌陷。
“走!”我对上面喊。
乌恩其伸手抓住慕容雪的胳膊,用力一拽,把她拉上相对稳固的一段台阶。她回头想来拉我,却被乌恩其拦住。
“你先稳住!让他自己来!”
我撑着剑刃,一点一点往上挪。每动一下,肋骨就像被锯子来回拉扯。终于爬到平处,我靠着石壁喘了几口气,抬头看见他们正等我。
“还能走。”我说。
慕容雪盯着我,眼神有点晃,却还是点了点头。
我们继续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