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这段路像是被海水泡烂的骨头,东缺一块西塌一截,全靠残垣断壁勉强连成一线。头顶不断有碎石掉落,打在肩头、背上,火辣辣地疼。空气变得浑浊,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乌恩其突然停下,抬起手示意我们别动。
前方十步远的地方,一道石梁横跨裂谷,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水,正咕嘟咕嘟冒着气泡。石梁本身已有裂缝,边缘碎了一角,宽度仅容一人通过。
“小心点。”他说,“这梁子撑不了多久。”
我扶着慕容雪走到边缘,低头看了眼下面。黑水翻涌,隐约能看到沉没的兵俑残肢浮沉其中,还有断裂的锁链缓缓摆动。
“你先过。”我对她说。
她摇头:“一起。”
我知道她怕什么——怕我断后,怕我留下。
“听我的。”我低声说,“你要是倒在这里,我才真的走不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,眼眶微红,却没有再争。咬着唇,一步步踏上石梁。她的脚步很轻,几乎是贴着石面挪动,银铃不再响,仿佛连声音都不敢惊扰这片将死之地。
她走到一半时,石梁忽然晃了一下。
我们都僵住。
她没停,继续往前,速度反而加快。终于踏上对岸,转身望来,眼中全是焦急。
轮到乌恩其。他拄着刀,一步步挪过去。走到三分之二处,脚下石板咔地裂开,他整个人一歪,单膝跪地。我心头一紧,正要冲上去,他却猛蹬一脚,借力跃起,险险落在对面。
“老了……”他喘着气说,“差点交代在这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握紧铁剑,踏上石梁。
刚走到中间,脚下一震,整根梁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左侧岩壁开始剥落,大块岩石砸进黑水,激起数丈高的浪花。我加快脚步,几乎是在跑。
离岸边还有三步。
两步。
一步。
就在我即将踏上实地的刹那,身后传来一声巨响——整段通道彻底断裂,塌入深渊。一股猛烈的气浪从背后袭来,我身体一倾,向前扑倒。
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是慕容雪。
她半个身子探出边缘,另一只手被乌恩其死死拽住。她的指尖冰凉,掌心全是汗,却抓得极紧。
我借力一撑,翻上了岸。
我们三人瘫坐在地,谁都没说话,只有粗重的喘息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。远处仍有崩塌声传来,但出口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——一道微微发亮的石隙,透出些许流动的光。
乌恩其挣扎着站起来,拍了拍我的肩:“快了。”
我点点头,撑着剑想要起身。
可就在这时,慕容雪突然抓住我的手臂,声音发紧:“怀舟……你的剑。”
我低头看去。
铁剑依旧握在手中,可剑身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纹,正从剑尖蔓延上来。血顺着裂缝往下流,像是剑本身也在受伤。
我握了握拳,指节生疼。
剑没断。
我还活着。
那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