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底石板一沉,我已知不妙。
铁剑横扫,三支弩箭撞上锈刃崩成碎片。肩头火辣一痛,第四支擦过皮肉划出深痕,血立刻顺着臂膀流下。头顶机括声未停,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。
“走!”我吼出一字,足尖猛蹬墙面。
身体腾空翻起,借着剑柄在岩壁上的短暂支撑,整个人贴着左侧凹槽滑行。一支箭擦过鼻尖,钉入对面石缝,尾羽震颤不止。门缝只剩尺许高,慕容雪正将乌恩其推过边缘,自己伏地滚出。银铃断续作响,沾满尘灰的发丝被风卷起。
我侧身挤入门隙。
铁剑卡在底部石缝,用力一抽,剑身崩裂一角,碎铁飞溅。人刚落地,身后轰然巨响——青铜门彻底闭合,血纹重新泛起幽蓝光,像是从未开启过。
外殿残垣断壁,月光从上方裂口斜照进来,映出满地碎瓦与倾倒的石柱。海风灌入,带着咸腥和腐朽气息。我喘了口气,扶住墙角稳住身形,肩伤随着呼吸一阵阵发烫。
“你怎么样?”慕容雪靠在断碑旁,一手撑地,嘴角渗出血丝。
“还能动。”我抹了把脸上的汗与血,“你呢?”
“撞了一下,不碍事。”她抬手摸了摸唇边,指尖染红,“乌恩其……还没醒。”
我走过去查看,他面色灰白,右肩包扎处又渗出血来。虎符还在怀里,铜面微温,仿佛仍与地下某种东西共鸣。我拍了他两下,没反应。
“先离开这儿。”我说。
话音未落,脚下大地猛地一震。
整座地宫发出低沉的呻吟,像是巨兽垂死前的喘息。头顶石梁断裂,一块巨岩砸落在我们刚才藏身的位置,碎石四散。远处通道接连塌陷,烟尘冲天而起。
“它要沉了!”慕容雪咬牙起身,双剑归鞘,伸手去扶乌恩其。
我一把接过他,背在背上。他身体沉重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海风忽然变得狂乱,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透过上方裂缝望去,原本悬浮于海面的地宫基座已出现巨大裂痕,黑水如潮涌般自底部倒灌而入。
“快!”我低喝一声,拉着她往高处冲。
脚下的石阶不断开裂,每踏一步都可能坠入深渊。一根横梁轰然砸落,我将她往前一推,自己跃身避过,后背撞上残墙,震得五脏发麻。前方有一处凸起的石台,高出周围数丈,似乎是地宫最后的制高点。
我们拼尽全力奔至台边。
回望时,整座地宫正在缓缓倾斜。屋宇崩塌,石柱倾覆,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入,像一张巨口吞噬着一切。那些曾布满机关、暗藏杀机的长廊,如今尽数淹没在浑浊浪涛之下。青铜门所在的主殿最先沉没,穹顶发出最后一声哀鸣,随即消失于水面。
风更急了。
海面漩涡渐起,卷着碎木与残石打着旋儿。我们伏低身子,紧抓石台边缘的凸棱,才不至于被掀下去。乌恩其依旧昏迷,我将他安置在相对干燥的一角,用破袍盖住肩部伤口。
四周寂静了一瞬。
就在这时,海心深处传来一声嘶吼。
“沈怀舟!你逃不掉的!”
那声音扭曲变形,不似人语,却分明是南宫烨。它穿透风浪,直刺耳膜,带着怨毒与不甘。
“九霄天剑……终将属于我!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海面骤然翻腾。一道巨浪冲天而起,又重重砸下,激起千堆白沫。漩涡中心,隐约有黑影一闪而没,似人非人,似物非物。
我站在石台边缘,望着那片重归动荡的海域。
手中半截铁剑早已锈蚀不堪,指节因握得太紧而发白。我把剑尖插入岩石缝隙,任海风吹透单薄衣衫。
慕容雪走到我身旁,没有说话,只是抽出“雪”剑,横于膝上。她的银发被风吹乱,左眼下泪痣微微颤动。片刻后,她低声问:“他还活着?”
我没有回答。
远处海面渐渐平复,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水线。礁石平台孤立无援,漂浮在茫茫黑夜降临前的灰蓝色之中。
乌恩其咳了一声,眼皮微动,却没有醒来。
风里还残留着血腥与铁锈的气息。
我盯着那片吞噬一切的深海,慢慢收紧了握剑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