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卷着咸腥扑在脸上,我握着铁剑的手没松。剑尖插进石缝,支撑着几乎脱力的身体。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湿透了半边衣裳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肋骨深处一阵闷痛。
慕容雪坐在我身后几步远的断碑旁,膝上横着她的“雪”剑。银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,她没去拂,只是盯着海面,左眼下那颗泪痣随着风微微颤动。
刚才那一声嘶吼还卡在耳根里,像锈刀刮过骨头。南宫烨的声音变了形,可那股怨毒不会错。他没死。我也知道他不会死。
乌恩其靠在一块倾倒的石柱后,破袍子盖着右肩,血已经浸透了两层布料。他咳了一声,眼皮抖了抖,手指突然抽动,像是梦里还在握刀。
我没动。现在谁都不能倒下。
月光洒下来,照在海面上,平得像一面未打磨的铜镜。地宫沉下去的地方只剩一圈涟漪,连漩涡都不见了。可这太平静了。前一刻还在翻江倒海,下一刻就风平浪静,不像自然该有的样子。
我慢慢蹲下身,伸手探向脚边潮水。指尖刚触到水面,一股异样的拉力便从水底传来——不是浪涌,是暗流在打旋,方向逆着海风,呈螺旋状往中心收拢。
这不是潮汐。
“这水,不对劲。”我收回手,低声说。
慕容雪抬眼望来,目光没离开我的脸。她没问哪里不对,只将左手轻轻搭在剑柄上,指节微收。
片刻后,她忽然抬手,做了个止声的动作。
我也听到了。
脚下岩石深处,传来极细微的声响。咔、咔、咔……像是齿轮在咬合,间隔精准,不急不缓,仿佛某种机关正在缓慢启动。声音很轻,若不是四周太静,根本察觉不到。
我盯着海面,脑中闪过南宫烨最后那句嘶吼:“九霄天剑……终将属于我!”
他要的从来不是杀我们,而是逼我们交出天剑。可天剑在哪,连我自己都不清楚。他坠海时那道黑影一闪而没,究竟是人,还是别的什么?
正想着,身后猛地一紧。
乌恩其睁开了眼。
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不像一个重伤垂危的人。眼白泛黄,瞳孔却缩成一线,死死盯着我,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“南宫烨……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兵才有的笃定。
我没挣开他的手。他知道什么?还是仅仅凭着本能判断?
他喘了几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,嘴唇干裂出血,又低声道:“他……不是那种人……输了……就会停手的人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又咳起来,嘴角溢出一口暗红。抓着我的手渐渐松了力道,眼皮再度合上,头歪向一边,只剩下微弱的呼吸。
我缓缓抽回手,掌心留下一道湿热的印子,不知是他汗,还是血。
慕容雪站起身,走过来蹲在他身边,探了探鼻息,低声说:“他还活着,但撑不了太久。”
我没答。我知道她在等我说下一步怎么办。
可我们能怎么办?四顾茫茫,没有船,没有筏,连一块能浮起来的木板都没有。这片海域曾是无名岛的根基,如今只剩这块高出水面数丈的礁石平台,孤零零立在海上,像一座坟冢。